川大,经济学院报告厅。
一场关于“市场经济与产权改革”的研讨会正在进行,苏青禾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周延璋作为省政策研究室特约研究员参加。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西装,里面是她买的一件黑色羊绒半高领毛衣。毛衣领口高度恰到好处,羊绒的质感中和了西装的板正,整个人松弛又挺拔。
散会后,苏青禾直接去了最近的公用电话亭。
传呼机在周延璋的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屏幕上的字很简短。
“晚上见,别换衣服。”
他当然不会换。这件毛衣今天早上出门前他多看了两眼才穿上,不是刻意,只是——知道她会在台下。他收回传呼机,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平。抬头望向她刚刚坐的位置,那里已空无一人。
晚上,鼓楼北四街。
周延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他整理的资料,递给苏青禾:“关于公司注册,我查了一下。现在广州开发区有优惠政策,流程简化,实际注册资本的门槛比想象中低。以你们的情况,二十五到三十万,应该就能操作下来。”
周延璋说着,将关键条目指给她看。然而,苏青禾的目光却似乎并未聚焦在纸面上。
苏青禾的视线从资料上移开,落在周延璋身上。停了两秒。
“嗯,”她说,“这身很合适你。”
周延璋抬眼,对上她的目光。他没接话,也没躲,只是把资料往她面前推了推。
“广州开发区的政策,我划了重点。你再看一下。”
苏青禾低头,看资料。看了几行,又抬起头。
周延璋正看着她,眉梢微动。
“……我脸上有字?”他问。
“没有。”苏青禾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看完了。”
“我们几个凑一凑,能行。寒假就去广州办。” 苏青禾把资料合上,放到一边。
正事谈完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周延璋喉结下方的凹陷处。那片皮肤很薄,能感觉到脉搏在跳。
“周延璋,”她叫他的名字,“你心跳得好快。”
周延璋没动。他垂着眼看她,下颌线绷着。他知道她想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说“等等”,或者“青禾,我们谈谈”。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苏青禾看着他的眼睛,等了两秒。
他没有后退。
她倾身向前,在他唇角落了一个吻。
周延璋闭了闭眼。最后那点犹豫,在她唇上化掉了。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这个吻压深。
“……可以吗?”他声音哑了,气息不稳。
苏青禾没有回答,只是用更热烈的吻和收紧的手臂,给了他答案。
窗外,夜色正浓。
初冬的寒意浸透成都的街道。周延璋被安排去北京进修,为期两个月。
不是处罚,也不是提升。他心知肚明。功劳没有他,后续的工作组不让他跟。不是不介意,是介意也没用。他选的路,他认。
忙的时候,想她是见缝插针。吃饭时瞥一眼手表,想她吃了没有。下班路上算一算路程,想今晚能不能见一面。现在不用算了。没有会要开,没有文件要看,没有报告要写。时间大片大片地空出来,空得他有些不习惯。
川大校园里,期末到了。苏青禾穿梭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和所有考生一样,被油墨和焦虑的气息裹挟。
而他在北京。
北京初冬的午后。天色灰白高远,空气清冽。
周延璋坐在某部委的临时办公室里,窗外是老式的双层玻璃木窗。没有文件等他处理,没有会议需要出席。他刚刚结束一天的学习,坐在椅子上,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一片落叶,看它在风里打着旋,从枝头落到地上。
暖气片发出一声轻响。他想起了苏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