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具体的对话,也不是清晰的容颜。是一种感觉。是她思考时无意识用笔尾轻敲下唇的固执频率,是她说到兴奋处眼里骤然亮起的光,是那个吻——唇齿相接的瞬间,所有理性分析都被短暂烧灼殆尽的感觉。
原来想念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忙的时候,想她是偷来的片刻。现在时间大把,想的密度反而更重了。他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几分钟后,他伸手拧亮了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窗外的灰白。目光落在办公桌那部电话机上。
几乎没有犹豫,他拿起听筒,手指划过转盘。
“您好,请问呼多少?”
他报出一串数字。
“请问贵姓?留言?”
“姓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低沉平稳。
“留言是——”他顿了一下。
“想你。”
没有更多的字。没有落款。她知道是谁。
“好的,请挂机。信息马上发送。”
苏青禾的电话很快回了过来。
他接起来,那头是苏青禾的声音,带着点刚跑完步的气息:“收到你的留言了。”
周延璋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空调装了你也不告诉我?”她问。
“忘了。”
“忘了?”苏青禾的语气明显不信,“周延璋,你故意的?”
他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怕你复习的时候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苏青禾的声音放软了些:“……知道了。”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几句,无非是北京的天气、成都的期末,刚装上空调的房子。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周延璋没急着挂。他侧着头,一只手转着笔,语调很慢,偶尔停顿,像在听,又像在想怎么接。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顾盼盼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本是顺路过来确认晚上的安排。她看见周延璋在打电话——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周延璋。稳重妥帖的,礼貌有距离感的,都不是。眼前这个人,肩膀完全放松,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很暖,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软。
“……知道你怕冷。走之前我托人把鼓楼北四街那边的空调装上了,你要是复习觉得冷……”
顾盼盼没有继续听下去。她转过身,脚步很轻,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离开。
顾盼盼大概能猜到周延璋是和谁在通电话。
她不难过,只是心里有些扎。
在她过去二十几年的认知里,周延璋是同年龄段里的最优选。
他优秀、稳重、前途光明,家世相当,知根知底。长辈们乐于撮合,她自己亦不反感,她知道他们是合适的。
她也设想过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大约是相敬如宾,是强强联合,是一个稳定而体面的未来。
但此刻顾盼盼忽然意识到——她设想过的,只是周延璋这个人的外壳。是他的身份,是他的应该和可能。
而眼前这个会为一个电话露出毫无防备的笑、会记得装空调、会用这种柔软的语气说话的男人,才是他内心深处最真实、最温热的部分。
这一部分,与她顾盼盼无关。
不是嫉妒,不是酸楚,甚至不是失落。是一种清醒的羡慕。她羡慕电话那头的人。不,更准确地说——她羡慕周延璋。
那顿计划中的、带着两家长辈意味的家宴邀请,已经不重要了。顾盼盼心里某个原本模糊不清的角落,忽然变得有些清晰了,她顾盼盼是不是也可以像周延璋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