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聊完,苏青禾往绵城回了一个电话。
刚刚传呼震了几次,看号码应该都是王秀兰打的。
电话接通,那头王秀兰的声音又急又快:“青禾啊,怎么这么久才回?”
“刚刚有点事儿。怎么了?”
“你弟……向阳……”王秀兰开始絮叨起来,“开学给他带了500,上学月说不够,说什么计算机上机费,还得再交200,这个月又要350,说是交培训费,学股票投资分析。”
“……这啥计算机,股票的,我和你爸也不明白。这学上的,咋这么费钱。”
苏青禾没接话,王秀兰也就挑明了说道:“青禾,你是做姐姐的,向阳那个培训费,你帮他凑凑。”
苏青禾挑了挑眉,一下就警惕了起来。倒不是因为王秀兰让她出钱,而是现在的大学排了计算机课的学校都不多,还学股票投资分析?
苏青禾问王秀兰:“苏向阳说这钱交给谁?是学校统一收,还是交给哪个老师?有没有说是什么单位办的培训?”
王秀兰被女儿这么一问,也有些含糊:“他也没说太清,就说是个很厉害的师兄介绍的,机会难得……钱好像是直接交给一个什么……学生投资社团?”
“苏向阳有没有说他这些课是在哪儿上?”
王秀兰回忆了一下,“好像提过一嘴……说就在学校旁边的较场坝,一个什么***的职校的夜校教室。”
苏青禾在纸上记下地址,她几乎能确定有问题。但她没跟王秀兰说,说了也听不懂,听懂了也不会信,“等这两天考完试我也去听听,看看这个课到底讲些什么。”
“那向阳的培训费你给他带过去。”王秀兰没有忘记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苏青禾没有一口答应,“我去看了再说。”
晚上,鼓楼北四街的房子里,空天吹出持续而均匀的热风,屋里暖烘烘的,带着一种令人慵懒的惬意。苏青禾刚洗过澡,穿着一身柔软的棉绒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里,全身都被温暖包裹着。
电话听筒贴在耳边,传来周延璋那边略显空旷安静的背景音,苏青禾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陷得更深些,“周延璋,我跟你说,今天……”
苏青禾讲了白天和王秀兰那通电话的内容和自己的判断。
苏青禾讲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所以,”周延璋开口,“你现在能体会到一点——我当初知道你去红庙子时的心情了?”
苏青禾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争执,想起了周延璋那些质问,过了这么久还会被他提起,看来他是真的很在意。
“这不一样,周延璋。”苏青禾反驳的话冲口而出,但语气没了那次两人争执时的尖锐。
“苏向阳这完全就是上当受骗,他根本什么都不懂,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就是被发财梦迷了眼。”
“去红庙子,我心里是有杆秤的,我知道水有多深,浪有多高,我是睁着眼睛,清醒地走进去的。每一步,我都算过。”
“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你和你弟弟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同。”周延璋现在依然不认同苏青禾当时的做法。
“你……”苏青禾想争辩,停了一下又把话压了回去,没有继续在这个注定无解、也无需再论对错的问题上纠缠。争论谁的风险更正当没有意义。他提起,或许只是为了这一刻,让自己能稍微靠近一点他曾经的视角。
“你打算怎么处理?”周延璋将话题拉回当下最紧要的事。
苏青禾已经想过。
“直接上门,拿到证据,联系校方和经侦。”
“证据比争吵有效。”周延璋肯定了苏青禾的计划,“不过青禾,取证的时候,必须警惕。”
“这些人能把手伸进校园,蛊惑学生,绝不只是夸夸其谈那么简单。他们可能狗急跳墙。接触时,地点要选在绝对公开、人多的地方,最好能有同伴在不远处照应——方芸或者孙梅,看谁方便。不要单独行动,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知道了。”苏青禾说,“我会注意。”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找人处理’。”苏青禾握着话筒,嘴角弯了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顿。周延璋笑了一声,没否认。
“这样也可以。”
苏青禾也笑了,“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