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报告厅出来,天已经黑了,冬日的冷风一吹,苏青禾裹紧了外套,从包里拿出传呼机,屏幕上有条新信息:
【已回蓉。周】
苏青禾的嘴角不自觉泛起一个微笑。她没回电话,径直回了宿舍,快速收拾了下东西,去了鼓楼北四街。
插入钥匙,转动。门开的瞬间,一股比室外更阴冷的湿冷扑面而来。成都的冬天就是这样,屋里比屋外还冷,还是那种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苏青禾反手关上门,打开客厅的灯和空调。空调嗡嗡地开始运作,她脱下外套,一眼看到周延璋的行李箱靠在墙角,餐桌上放着几个袋子。
“周延璋?”苏青禾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苏青禾往自己房间走,准备换件居家服。
经过周延璋卧室门口时,苏青禾脚步一顿。房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客厅透进去的光,能看到床上似乎有人。
苏青禾轻轻推开门。
黑暗中,周延璋和衣躺在床上,被子只胡乱搭在身上。
“周延璋?”苏青禾又唤了一声,音量放低了些。床上的人毫无反应。苏青禾觉得不对劲,走近两步,打开床头灯就看到周延璋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发烧了?”苏青禾低语一句,转身去客厅翻出药箱,找到体温计。回到床边,她轻轻推他:“周延璋,量下体温。”
周延璋烧得迷迷糊糊,被她摆弄着很不耐烦,眉头紧锁,手臂无意识地挥动想推开。苏青禾抓住他的手,把体温计塞到他腋下。
五分钟后取出,38.5度。
“还好。”苏青禾准备转身出去拿药,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周延璋闭着眼,眉头蹙得更紧,像是陷在什么不舒服的梦境里,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不清地抱怨:
“苏青禾……”
“嗯?我在。哪里不舒服?”苏青禾俯下身,想听清他说什么。
“你今天……跟那个徐教授……说的什么……价值链……微笑曲线……”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跟我……怎么从来没提过?”
周延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跟谁较劲,握住苏青禾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为什么没先跟我说……”
“周延璋,醒一醒。”她一只手被周延璋拽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脸颊,试图让他清醒些。
周延璋含糊地哼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眉头皱得更紧,似乎不满被打扰。
“先把外套脱了,这么睡不行。”苏青禾的声音放得很轻,侧过身,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把那件压皱的外套从背后抽出来。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她解开,周延璋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偏头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蹭了蹭。
“上次通电话,我就跟你提过一嘴价值链和产业升级的事,忘了?”
“想不起来了。”周延璋模糊地咕哝了一声,握住了苏青禾的手。
苏青禾由周延璋这样握着,静坐了片刻,确认他呼吸稍微平稳些,才拍了拍他的背,“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吃过了。”
“行。”苏青禾起身关灯,“那就睡觉”
房间陷入黑暗。沉默了几秒,周延璋忽然开口,声音闷在被子里,含混不清,像梦话,又像烧糊涂了的胡话。
“……以后,别跟他说那么多话。”
苏青禾动作一顿,这是周延璋清醒时不会说的话。
苏青禾没戳破。只是“嗯”了一声,替他掖了掖被角。
“哪个他?”她走到周延璋耳边,故意问,“徐教授?”
周延璋没回答。沉默了几秒,又含糊地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像在和自己确认:“……吵。”他顿了顿,“听着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