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川大校园,梧桐叶刚开始泛黄。
陈骋办公室,他翻完苏青禾的报告,递给了徐清远。
报告是放假前陈骋给苏青禾布置的作业,苏青禾交过来的报告质量很高。
报告聚焦在北京、广州等地商场观察到的现象:家电和服装品牌大量上架功能、款式趋同的产品,广告投放激烈,但产品差异性极小,陷入同质化竞争。
苏青禾引用公开的行业产能数据与居民购买力增长数据,通过供需模型推演,指出未来1-2年内市场将出现供过于求的逆转趋势。
在报告的末尾进行了预测,若企业继续盲目扩张规模、忽视技术与品牌差异化,行业将陷入惨烈价格战,最终导致全行业利润锐减,仅有少数掌握核心技术或具备品牌溢价的头部企业能够存活。
不仅有预测还有建议,企业需从“规模导向”转向“质量、技术和品牌导向”,提前布局差异化竞争策略,避免陷入低水平重复竞争。
等徐清远看完,陈骋指尖在“供需模型推演”的图表上点了一下:“模型很漂亮。但模型假设人是理性的。现实是,资本逐利常伴非理性疯狂,‘博傻游戏’的狂欢怎么量化?”
“附录三做了敏感性分析。”苏青禾说,“即便在非理性扩张的极端假设下,供需逆转的节点也只提前六到八个月,但价格战的烈度会指数上升。”
徐清远推了推眼镜:“数据扎实,结论也犀利。不过从看到危机到企业转型之间,还有制度成本和路径依赖。国企考核仍以规模为主,你让厂长们怎么敢立刻掉头?”
苏青禾笑着摊了摊手,“老师,这不是我一个学生考虑的问题范畴吧。”
“你呀……”陈骋笑着点了点苏青禾。
“苏青禾同学,我相信你既然看到了问题肯定也思考过解决方案。”徐清远笑得很温和,“如果让你补一条政策建议,你建议从哪切入?”
苏青禾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陈骋和徐清远之间停了一下,见陈骋也是一副等着听的样子,她才开口,语气放得很轻:“比如,对研发投入占比高的企业,增值税实施增量退税?”
陈骋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评价,只是看着她:“还有呢?”
苏青禾顿了顿,整理着措辞:“对地方主导的、产品同质化严重的重复建设项目,上级审批时可以考虑征收‘资源错配补偿金’。”
徐清远追问,“怎么用?征收的目的又是什么?”
“现阶段可以专款用于下岗职工安置。”苏青禾抬起头,看着两位教授,“至于目的,让积极转型的有甜头,让盲目扩张的有痛感。”
苏青禾说完,陈骋和徐清远交换了一个眼神,陈骋轻笑一声,“她倒是敢想。”苏青禾提的这些思路已经触及宏观调控制度层面了。
陈骋点了点手上的报告,对苏青禾说:“里面的几个核心观点很犀利,我想引用到下一篇关于产业政策的文章里,你看如何?”
苏青禾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当然可以。”
同一时间,北京,部委会议室。
大江工程招标办公室副主任敲了敲桌子,把调子定下来:“这次我们搞‘阳谋’。明明白白告诉外方——市场我们大,但我们要的不是产品,是技术。捆绑招标,我们要用市场换技术,用竞争促突破。”
周延璋坐在长桌中段,笔记没停。和长空电子那次不一样——那次是求着人家卖,现在是坐着等对方出牌。
几天后的香港中环
沈怀谦靠在椅背里,手边放着一本新到的内地经济期刊,刚翻完最后一页,拿起电话拨给了徐清远。
“清远,刚读完陈骋教授那篇文章,观点很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