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将尽，以为同大长公主谈妥，昨日便与魏王扯破脸的宝庆帝，一醒来听闻这样的噩耗，气得恨不能去朝堂大发雷霆。

偏偏今日休沐，他什么也做不了。

与此同时，宿在储司的靳红昭早早醒来，正同卫瑾行将演习场内一应兵器试了个遍。

比试结束，两人往储司内院走时，靳红昭问：“阿瑾哥哥，这里他是何时布置的？”

“十岁入朝，储司选址，殿下便将这片位置单独划出来。布置图纸是殿下亲自对照靳家演武场画的。

其实演习场这些兵器，殿下都使得很好，可惜早起贪黑磨练的一身功夫，在十三岁全毁了。”卫瑾行答得利落，越说越惋惜。

靳红昭随着这回答，眼前好似能浮现君景霖使这些刀枪剑棍的恣意。记得慈幼局刺杀那回，他着劲装的模样，也很好看。

从前，她觉得自己困囿京城十二载，虽然家中威望与一身本事，给她足够无忧无虑的生活。可被迫磨去棱角，到底叫她心中委屈。

原来，他才是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选择的人。但明明十九年来，无一日在为自己活，他心中却不曾生一丝怨气。

在床边守了半个时辰，还没等到他醒来，便先被祖母叫去议事厅。临走前，想起他昨日情绪，她留下一张字条。

进到议事厅，她见屋内除了上回的人，父亲、阿玥、安盛与林仲钦也同被叫来。

靳红昭这才知，原来药王谷本就与大启皇室关联紧密。且阿玥是墨神医弟子一事，祖母一直知晓，并瞒着所有人。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端坐主位，神如静湖的祖母，还有许多没有告诉大家的事。

众人坐定，卫丞相便将朝中这两日情况告知他们。

当初朝堂退婚一事，拔除的那些朝臣背地扶植的学子，大多正是与表兄、阿晏一样，在等待即将到来的春闱。

靳红昭几人去往洛云府的那段时日，这些学子因各种错处被取缔会试资格，其中错处尤重的，便悄无声息关进储司私牢。

而这次对定安军绞杀的诈计，朝堂被清洗后只剩半数多朝臣，朝中要职出现大量缺口。

今有祖母坐镇朝堂，舅舅顺利升任右相，兼刑部尚书。而卫丞相本就兼任太子太傅，如今还需暂管户部。

工部尚书是魏王之人。各州府这些年来的土木兴建与水利建设，他都从中获利巨大。他一死，林仲钦顺势调回工部，升任工部尚书。

兵部尚书是玉莲的父亲，一直不曾在朝中明确过站队。而围剿定安军与太子时，他仍旧是既未出面表示赞同，也未替太子讲话。

李家是大士族，李尚书却一直独善其身，不卷入任何朝廷争斗。靳红昭明白，他是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保护他唯一的女儿。

至于裴尚书与楚尚书，祖母没有动两人。

裴尚书不过是替阿晏占着位置。待他春闱入仕，裴尚书自然该“自请”辞官，给儿子让道。楚尚书则是留给宝庆帝一份体面的假象。

其余重要出缺在六部侍郎，以及大理寺，和唯一曾真正被宝庆帝掌控的太仆寺。

尤其大理寺，原本大理寺卿高大人是舅舅信任之人，程大人亦是太子亲自培养，未料想会是这般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状，因此实难快速补上合适的人。

卫擎为难道：“各州府，倒是还有不少可用之人，但州府恰恰是现今更为重要之地。”

的确，魏王接下来的动作必是在州府，人不可妄动。

靳红昭细想一番后，试探道：“陈知府查案效率极高，洛云府又已彻查，不在魏王主要视线范畴内，倒是可以让他在春闱之后，调任大理寺。”

卫擎点头，“陈康确实是目前接管大理寺最合适的人选。”

又寂了片刻，靳红昭与表姐相视一眼，再次出声：“其实此事，昨日我与表姐谈过。定安军经此诬陷，百姓声浪滔天，朝中理应给出一份恰当的安抚。祖父那些旧部，年岁已高，并不适合再回战场，何不趁此机会入朝安置，也可叫新人有充裕成长时间。

兵部与刑部，目前出缺最少。可以将这两部信得过且朝事娴熟的官员，调去其余空缺要职，再将定安军那些四品上下的老将调到兵部与刑部，有舅舅与李尚书照看，想来也不会出错。”

五品之上的武职，可都是正规参加过文试才能升任，处理军中杂务也并不比京中轻省。他们来协办文事，不会太难上手。只是舅舅他们得略微辛苦些。

崔见深瞥了眼女儿，见她心虚，叹了口气，语气又似与有荣焉：“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昭儿你月末不是要去西辰，老将尽数留在京中怎么行？”

靳红昭将早已备好的想法讲出：“这些只是定安军老将，若论对墨羽军以及西辰形势的熟悉，无人可与英国公相提并论。”

卫擎当即问：“你想要英国公重新领军？”

靳红昭点头又摇头，“我只是觉得，墨羽军的下一任主将，理应由英国公亲自挑选。”

西辰谈和后，父亲便一直是墨羽军名义上的主将。但东西两境相隔半个大启，和平时可以用此权宜之计，真要开战，却是绝不可行。

林府虽后继无人，可这支由林老将军一手壮大的军队，同样是他的孩子。让他亲自选择继任者，是对老将的尊重。

几息之后，祖母一句“可行”，将此事定下。

而其余补缺，则得十五、十八、二十一三场会试之后，再行选人。

一同离开议事厅，靳红昭问崔廷徵：“表兄这段时日如此忙碌，可会耽搁会试？”

崔廷徵拂袖微笑，“阿昭安心，你去西辰时，表兄会替你打点一个妥帖的穆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