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太子殿下醒了?”一落座,郑燕秋就问。
靳红昭点头,“不过离大好还要一段时日。”
李玉莲一拳砸桌,咬牙切齿:“虽说是皇帝逼的,可昭姐姐真要原谅太子?”
郑燕秋没说话,脸色却也愤愤不平。
靳红昭一时语塞。
来时她没想到会碰上她俩,隐瞒好友实非她所愿,实在是情非得已。
裴清晏却先她开口:“身处太子之位,有太多不得已。阿昭若愿意原谅太子殿下,想必他往后不会再行有愧于你之事。”
这突如其来的话,听得她惊诧不已。
整件事始末,除去原本知晓的人,她只告诉了弟弟。裴家兄弟俩并不知情。可闻阿晏说方才话时,眼中神色笃定,仿佛知情者。
没时间去细想,她只能先应下解围,接话道:“别担心,我会仔细考虑与太子的婚约。他虽被他父皇蒙蔽,可这些年来却也过得不易,且真心爱护我。因此,我想待他康复以后,再做最后决断。”解释完,她转移话题问,“燕秋玉莲,你们是每日都来买简报吗?”
她俩没再追问,转而讲起这几日民间的盛况。
简报每日不间断在传播此事。最初城门对峙,简报除去妙言四君子的联笔声讨,还有不少文人政客刊文,论太子不义。过一日朝堂情况同步外传,众人不好直言宝庆帝,便在表姐与阿晏“以史为镜,鉴往知来”的文章引导下,随之搬出大启旧史,列举过往昏君言行。
简报忙得甚至一日要刊印三版。
事态几经反转后,今日最新一版简报终于明确给出百姓答复:定安军这场无妄之灾,皆因西辰挑拨。
郑燕秋同李玉莲,每日指挥家中下人大量购买简报,将其送去茶馆酒楼等人多的地方分发,加之本就会试在即,学子们纷纷猜测,今年试题中八成会涉及此处,全在讨论,便带动百姓怨声载道的滚滚声浪。
靳红昭其实早听绿萼报来过民间情势,不过看她俩描述起来这般神采奕奕,心情不由自主轻盈,“辛苦你们了。”
两人手与她握在一处,骄傲地表示全是小事,不足挂齿。
谈笑几句,郑燕秋突然问:“昭姐姐,你说咱们会同西辰交战吗?”
靳红昭立即应道:“会,并且我会去。”
“阿昭今日是为出征一事而来?”裴清晏温和的眸色一变。
“对,表兄如无意外,中第之后会被派任穆原府。”靳红昭盯着裴清晏,“阿晏,岭东府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岭东府顾知府是父亲生死与共的挚友,科举结束后必然要调任朝官,可岭东府治理不能有变数。
只有前三甲,方能在如今特殊时期,直接上任五品官。
最终殿试是七分成绩,三分名望。
表兄与裴清晏两人,都是三甲之内的名气,考试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裴清晏笑容舒展,眉眼柔和,“阿昭放心,这段时日我会多同阿霁了解些岭东事宜,还有东州情形。”
他怎么知晓自己目的在收复东州?
靳红昭脑中倏然就浮现君景霖的问题。
她从不认为裴清晏对自己有朋友之外的情感。
家有不堪,使他时常笼罩一股抹不去的落寞。但他聪慧俊秀,文质彬彬,自踏入仕途便是佼佼者,向他示好的贵女不在少数。
他犯不着、亦不应该对一个有婚约之人,生出爱慕。
何况,他刚刚还能设身处地为阿霖讲话。
可他怎同阿霖一般,自己说什么话都能接上。这样默契,到底是太通透,还是太了解她。
“会试要紧,这几日简报之事,你就别再操心,将精力都花到功课上。”靳红昭叮嘱一句便匆匆起身,说太子将醒,该回去了。
叫上燕秋玉莲同上马车,她也彻底将那无端升起的念头略过,问道:“燕秋,我会带阿霁去西辰,你有什么打算?”
“昭姐姐,我大哥配不上镇北侯府爵位,我想同他争一争。”郑燕秋郑重回道。
靳红昭那日陪她回镇北侯府时,便有这样的猜想,如今听她明确讲出来,也欣赏她的勇气与果敢。她笑道:“好,那你便与我同去。”
“昭姐姐不带我吗?”李玉莲见两人这就商定,不满地问。
“玉莲,李尚书接下来怕会焦头烂额,你留在京中才能叫你父亲安心。”靳红昭宽慰,“不过,你若实在想要历练,可以去金吾卫。”
李玉莲叹息,想了又想,忽然眼睛一亮,“不如让我进旅贲军,还能替姐姐监督东宫举动。”
面对这样赤诚的关怀,她难免有些受之有愧。
初入京中时,世家贵胄风气很是差劲。
玉莲母亲因生她去世,受过许多言语奚落。自己那时不知天高地厚,站出来替她骂过许多人,也替她教训过诸多纨绔,还将她带在身边一同习武,看着她从一个鼻涕虫长成后面活泼乐观的模样。
但于她自己而言,也不过是如在岭东关一般,结交心性良善、志趣相合的朋友。她本就需要人陪,帮助玉莲,算不上额外的付出,实在不需要这样事事想着她的回报。
可根本不等靳红昭答,李玉莲又拍拍胸脯道:“不许昭姐姐拒绝。我知道姐姐同卫大人交情匪浅,不需要我在东宫多此一举,但我也不全是替姐姐考虑。等到太子登基,姐姐成为皇后,我便是千牛卫的侍卫,一定风光无限!”
靳红昭两人被她逗笑,同时又觉得感动。
她以为玉莲因为没有母亲教导陪伴的缘故,才自幼粗疏。若非马车内这番交心,她根本不知道玉莲心思其实也如此细腻,甚至自己同卫瑾行只是表面客气,她也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