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嫌你多此一举,与卫大人虽有自幼的交情,但哪及我们玉莲靠得住。”
三人说说笑笑间,马车抵达储司。
“总觉得忽然就长大了,如今见昭姐姐一面都难。”两人将靳红昭送下马车,李玉莲微微撅嘴,遗憾抱怨。
靳红昭心中也早有这种骤然成长的感慨。
在退婚一事之前,她们几乎日日在一处习武吃茶,谈天说地,有家中庇护,无甚忧虑。
一来一回,过去快三个时辰。
好在君景霖还没醒,靳红昭轻手轻脚回到他卧室,自顾自坐在桌边琢磨西辰之事。她想得出神,却不知他已悄然醒来,远远注视她。
察觉到目光已是他醒来一刻钟后。
靳红昭立即回去床边,将今日之事同他细细讲述。
事情讲完后,她道:“我觉得,阿晏好像完全猜透了这场布局。”
君景霖赞同道:“他是个极其聪敏之人,能独自看明白一切并不意外。”顿了顿,他又继续,“昭昭不必介意我那日的话。即便他当真爱慕你,也不妨碍他是个堪大用之人。你们相识多年,他信得过,这便足够。”
没有实质依据的捕风捉影,本不是她会做之事。但裴清晏的过分了解,结合君景霖前日的问题,她心头到底是缠上几分道不明的抗拒。
可她的阿霖就是这样好,总能三言两语化解她的困扰。一个人心性能力如何,与他的情感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轻叹:“阿霖总这样善解人意,令我自愧弗如。不过阿晏尚未入朝,便能勘破,为何魏王至今还以为自己深藏未露。”
祖母与宝庆帝交换过条件,便去找过魏王。直言如今朝堂不稳,他身为圣宗之子,理应站出来与她一同看顾大启江山。
魏王却一口回绝,仍要装出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君景霖望着她问:“昭昭可记得,我们在前往洛云府时,谈过的话?”
哪句?靳红昭张嘴要问,却对上一双渴盼她记起的眼眸。眸子水珠般晶莹柔软,又仿佛她想不起就会化开。
她垂眸努力去回想。他们交谈最多的时间,是在马车上。
马车上、马车上……
[“他们畏惧正义与力量,又以此伪装,令人难辨。”]
脑中终于想起的话,给出她答案:“是他们伪装太久,连分辨的能力的都丧失了?”
“不错。”君景霖肯定她道,“不仅如此,他们长久伪装,却不曾真正去了解这份力量的根源。他们将我们的示弱,当作力量悬殊的退让,自以为掌控一切。可事实上,他们从未与我们有过真正的较量。
但我们不同。皇太祖父与他们是真正较量过的。他了解士族,了解蛮夷,也了解父皇。他教导我们如何隐于无形中,一点点去削弱他们的实力。等到鱼死网破的一日,他们想反扑,也没有力量。
一如当前模样。”
靳红昭无法形容心中的震撼,久久没能回过神。
她对的圣宗印象太模糊,只隐约记回想起一个苍苍暮年的影子。
***
翌日早朝后,靳红昭听到院外有欢快的孩童声。
是豆芽几人下朝回来了。
君景霖刚好入睡。她开门出去,就见到院门口黑瞳耀亮的豆芽和她几个玩伴,正眼巴巴望着院子里。
豆芽冲她挥手喊:“漂亮姐姐!”
靳红昭走过去,摸摸豆芽脑袋,将准备好的糖发给孩子们,“大家如此开心,看来一切顺利。”
豆芽得以地回道:“丞相大人还夸了我!”
接着,她兴致勃勃将朝堂上自己伶牙俐齿的表现,条理清晰地告诉靳红昭。
今日早朝,压了好几日的伪钱案正式结案。
依据原先罗县丞的口供,他是受命于侍郎。于侍郎死了,只能从伪钱铸造查幕后之人。舅舅他们将查到有关东影的线索全部隐藏,让铸伪钱的孩子们上朝作证。
豆芽为首,将早已背好的说辞讲出。
她说自己听不懂管理他们铸钱之人的话,咬定不是大启人。
结合近来西辰的动作,顺势将伪钱一案也加于在西辰身上。
南丘钰被幽禁了小半个月,今日朝堂传召他,他人已有些疯癫,比起那夜更加口出狂言。
陪同孩子们一起回储司的卫瑾行补充道:“皇上当朝下旨,明日将南丘钰斩首示众。大长公主做主,派使臣前往西辰,若他们给不出满意的解决方案,便会动用武力,与他们讨要公道。”
大启是礼仪之邦,从不贸然对降国出手。
但这回要的公道,西辰可给不起。
会试结束时,君景霖已经能下床走动几步,也终于有力气咳嗽。
三日后殿试,他在侍卫搀扶下,坐在含元殿左侧。尽管人虚弱得如纸薄,温润的眸子看向龙椅上的眼神,却再不是宝庆帝熟悉的谦和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