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缭绕，辩闻马蹄声响，大家才能自雾里找到方向。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多次行至悬崖峭壁边缘。

日夜兼程八日，踩着第九日朝霞，靳红昭终于见到穆原府的城门。

与上回秘密前往洛安府不同，一府官员早得驿站报信，天不亮就在城门口等候。崔廷徵高中后第二日，便上路赴任。

穆原府没有设通判，此刻，他领着同知以及首县西原县令、县丞四人迎接。

“见过林将军。”崔廷徵上前同英国公行礼。

英国公点头应好。两人并行在最前，领着身后众人抵达穆原府府邸。

“大家休整半日，下午直接去军营。”英国公交代完，就跟随领路的人去后院休息。

这一路，靳红昭早已习惯这老将的傲娇又极有分寸的言行方式。

他武艺高强，耳力定也出众。但只要见小辈们细声交流，他就会寻个由头走去很远。这会儿离去，也分明在给大家留出相处空间。

“表兄，穆原府可还好？”众人落座，靳红昭便问。

崔廷徵回道：“两年前姑父夺回穆原府后，英国公竟安插亲信前来任知府。我来时，穆原府治理已算得上安定。”

见表兄困惑，靳红昭只是笑笑。

看似避世的英国公，其实也像祖母那样，悄悄在为自家孩子铺路。

知道归知道，她还是得给老将军找理由。

“毕竟是他几十年的战场，除去穆原府，西境丢的州府全是他手中收回。对穆原府如此上心，属实正常。”

崔廷徵点头，“阿昭说的有理。既然前辈路已铺平顺，我也更好为墨羽军做足相应准备。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已经联络了崔家交好的商队，借由新官上任的名头，举行为期五日的大型集会。

商会在七日后，那日你们若得空，也可来府城。”

既然穆原府比预想中妥帖，他们也没理由在府城停留。将英国公交出来，大家便立即前往军营。

穿过西原县郊区，地势陡然上升不少，再到平地时，整片原野又开始蒙上一层雾气。尽管出发前听英国公讲过情况，且能看清前路，但如同仙境一般的虚幻，到底让众人有几分失态。

“西南疆域地势高，三面海，水汽重，终年云雾是常态。一日也就巳、午、未、申及酉时前半个时辰清明。

西辰是这片大陆最西南脚，雾气更重些。”

英国公的解释将众人心神拉回，继续往军营赶。

不到半个时辰，星隐关到了。

墨羽军还有不少老将，与退隐的英国公不知多少年未见，此刻相逢，饶是一群糙老汉，也一个个泪眼婆娑。

“今日这风沙，真他娘的大！”领头的年纪最大，哭得最惨，嘴却还不忘找补。

英国公上前一锤头砸到他肩头，“老李头，讲话注意点，没见着身后跟着几个小崽子。”

李副将尴尬看向英国公身后，目光扫过裴霁云时，愣了片刻，再看到靳红昭时，眼瞪得更大了。

“这……这是……”

靳红昭上前，“见过李将军，晚辈是日前新封的墨羽军副将。初入军中，请多指教。”

君凌霄与裴霁云也紧跟着上前介绍自己。

军情皆是密报，何况墨羽军名义上的主将不在，自然不会提前知晓。

英国公见人愣住，爽朗大笑，旋即将圣旨取出，读给一众老将听。

众人很快醒神，接下来的热情简直令人招架不住。

“将军们久别重逢，我等小辈就不叨扰大家，先去拾掇营帐了。”喝过几碗酒，靳红昭抓住空隙请辞。

几人这才从将士们的热情中退出来。

跟随领路的士卒一路走，耳边是君凌霄不歇气的念叨：“这些将士们体格看起来格外结实，英国公这么久不在，没想到如此被惦记，那李副将看起来与英国公一般年纪……

这里的酒比岭东关黄酒要烈。”

等他停嘴，靳红昭才回他：“气候迥异，所酿酒自是不同。”

自己与阿玥、阿霁皆是边关长大。君凌霄自小怀揣圣宗对他的期许，却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将士，因此这副毛头小子的模样，她不仅理解，还十分感慨。

性情率真至此，却在京中周旋多年，确实委屈。

其余问题，她也逐一替他解答。

“李副将也是从三品武职，从前墨羽军的赫赫战功，没他可办不到。”

只是今日起，她为英国公麾下第一副将，品级虽不如他，军中职级却比他高，该如何称呼倒是叫人头疼。

分配好营帐，靳红昭中断大家闲聊道：“行了，你俩先去安置自己的营帐。”

说完，她转头面对江菡玥及其身后的六名药王谷弟子，“阿玥与我同住，药王谷的各位医者们先去军医驻地，那边会另外安排大家住处。”

阿玥必须与她住在一处，当年她父母之事，绝不可重演。

靳红昭的营帐极大，若她没记错，当年祖父的营帐便是这般大小，应当是英国公特意叮嘱过。

放好包袱，她一边铺新床，一边问：“阿玥，你可还好？”

一路上，阿玥的话都很少。自踏入营地，她更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江菡玥点点头，“我没事，表姐放心。”

靳红昭不好多说。除非阿玥自己愿意开口，否则那道伤疤，谁也不能去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