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两人异口同声惊呼。
靳红昭抬头看了眼雾气蒙住的暮色,“明日我们不动,他们也会动,不如正面震慑。”
君凌霄问:“可皇嫂你先前不是说,魏王不会给西辰透露消息?”
来之前,他们在英国公府跟随学习过往大战经验时,靳红昭就提起过,西辰不会提前得到他们要来的消息。
一则,眼下宝庆帝全然暴露在祖母视野范围内,魏王任何动作都没有替罪羊。他怕暴露,便不会妄动。
二则,早在父亲夺回穆原府后,西辰就只是魏王和东影勾结之下的一颗废棋。绞杀定安军将士失败后,魏王选择将诬告之事推给两国太子勾结,更代表他一开始就没有让西辰得好处的打算。
既如此,他怎会冒险给西辰报信?
“你俩方才注意力全在武比上。起雾后,营外丛里有探子。”靳红昭指向远方灌木丛。
君景霖没来由一哆嗦,“灌木丛也敢躲,真不怕扎得疼。”
靳红昭被他奇怪的关注点逗笑了,“你以为舅舅为什么带着南丘钰走这一遭?我们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开战理由,但故意让西辰有所警觉,再让他们有准备地失败,才能让他们真正绝望地成为大启属国。”
毕竟屠灭城池这样的事,他们不会干。
舅舅故意提醒他们大启要开战,他们自然要来蹲守军营动向。
英国公在西辰的名声,不比祖父在东影的名声弱。他今日蓦地露面,西辰却没提前得到过魏王传来只言片语。
待探子将消息带回去,应是立即能反应过来,他们西辰被所谓的盟友弃了。
他们战前准备都过去半个月。
这样刺激一番,明日岂会不想杀老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原是如此!”君凌霄恍然,“不过皇嫂之前怎么不说?”
靳红昭突然有些好奇,阿霖过去都是怎么和这个弟弟谋划的,他好像总关心一些不要紧的事。
她清咳几声,“凡事讲究一个时机成熟。”
总不能说,自己也是方才顺着探子一事,偶然猜出的。
况且舅舅未说到这层算计,应当也没有必成的把握。他们这群神机妙算的老谋臣,总得顾些面子。
不再纠结于此,她拉过安静的阿玥,“走吧,午膳只对付了几口,我们去用些夜食。估摸着一会儿英国公就得叫我们过去。”
走出十余步,靳红昭才听到身后的人跟上来。
君凌霄念叨:“阿霁觉不觉得,皇嫂言行有些不一样了?”
裴霁云却回他:“不会啊,阿昭一贯是这般。”
不出靳红昭所料,夜食用完,大家还没说几句话,就有士卒传话,让他们三人同去中军帐。
江菡玥主动道:“那我先去军医驻地看看。”
靳红昭点头,目送她离去,便和其余两人往另一头去。
一盏茶的功夫,三人便到了。
拨开帐帘入内,英国公、李副将等四人,围着中央聚土为山的星隐关地形而站。地形土盘纵一寻、广两寻,占了帐内三分之一大小。
靳红昭缓慢走向土盘的几步,脑中全是祖父爽朗又慈爱的讲解声。
“将军,明日雾几时可视物?”她先开口问。
英国公看向右侧的阎军师,阎军师回话:“眼力好的话,辰时初便可视物。”
“你方才见到探子了?”英国公问。
靳红昭点头,“见到了。”
“那你怎么看?”英国公又问。
靳红昭指尖指过土盘上五处通道,“我以为,可以直接在这五处伏击他们的偷袭。”
英国公声音大了一分:“展开说说。”
靳红昭目光扫过两鬓生白的几人,见他们眼中饶有兴致,惊喜中透着肯定,心知他们定然讨论过,且结论与自己方才所说一致。
余光瞥见裴霁云麦色面颊微微泛红,她没有答话,转而问他:“阿霁,你在岭东关有过不少经验,你来给大家说说看。”
视线齐聚,裴霁云一愣。
他耽搁几息,开口声音不大,却没有吞吞吐吐的畏怯:“穆原府一战,靳将军最终虽胜了,但期间是吃苦甚多,林老将军你又离开星隐关太久,在被盟友背叛的此时,他们尽管有惧怕,却更会想在新征士卒抵达前,先发制人。”
论地形,英国公来了,他们便不占优势。
论兵力,对峙十余日,大启却没有试探地出过手,给足了他们势均力敌的假象。
他们唯一优势,便是墨羽军如今整体年纪偏大,不如他们养的新将士敏捷。
不愧是林家传人,她不过告之舅舅的用意,便能在这么短的时辰内领悟通透。
英国公眼中惊喜之色更盛,夸赞出声:“不错,可见你从前在定安军未有荒废。”
许是英国公的认可之辞宛如家中长辈,裴霁云面露困惑。
很快,他曲颈行礼:“谢林将军肯定,属下也是方才听小将军提及崔丞相的用意,才能想明白此事。”
这句从善如流的“小将军”,叫靳红昭心情在尴尬之中,又生出一分微妙的愉悦。
一个小字,将逾矩的称呼变作合情理的雅称,还似长鞭在她身后赶,快些拿掉前头这个小。
一日而已,军中的人精已经令她感受到,比京中老狐狸们的可爱之处。
安排妥当,三人一同离开中军帐。
一出帐,君凌霄就问:“皇嫂,方才怎么不问我?”
靳红昭当然知道君凌霄也能答上,对他会问也毫不意外。
甚至,她觉得在帐内他能憋住不问,都是靠阿霖提前的叮嘱。
她问:“你不想阿霁早日与我们一般,能独自领队?”
君凌霄瞬间豁然开朗,“还是皇嫂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