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又肃然道:“如今陛下昏迷不醒,情况危急,正是尔等忠君报国之时,现在,守住崇政殿,禁止任何人进出,除非有孤的号令。”
今天值班的是祝安邦,见皇帝一昏迷,他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秦王殿下最受皇帝宠爱,女儿又侍奉已久,怎么算这关系都不算太差,如今愿意出来扛事,他面上严肃,心里却狠狠地松了口气,立即应是。
罗宾也暗暗松了口气,“你即刻派人封锁行宫,封锁消息进出!”
“凡有行事鬼祟者,不论是谁,许先抓后奏!顽抗不从者,杀!此事过去,诸位重重有赏,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祝安邦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大声应是。
确保人身安全后,罗宾继续有条不紊地下令:“松木柏木,你们带人去传太医。”
“桂木,去传祝九灵、荀英来,特许佩刀。”
“钱忠!”罗宾看向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钱忠是从小看着罗宾长大的,知道皇帝对他有多纵容,毫不犹豫地道:“请殿下吩咐。”
“孤要你时刻守护父皇左右,须臾不得离开半步,后宫妃嫔、皇子公主,无我旨意,一律不许前来觐见!此外,派人去请诸位宰相前来。”
“谨遵殿下旨意。”
威望最高的大太监都服从了,其他人自然也驯服下来。
不过片刻,殿内就恢复了秩序。
好在太医们也是有两笔刷子的,施针约一炷香后,皇帝悠悠醒转。
他嘴里还在念叨着:“太子……”
罗宾立即含泪上前,“爹,哥哥年轻力壮,前不久东宫还传出了喜讯,怎么会就这样病死了呢?一定是有奸人作祟,爹,你可不要中计啊,说不定哥哥还在等我们回去救他。”
皇帝望向他,眼神是掩饰不住的痛苦。
这天下间谁敢传这样的消息,是怕脖子太坚固了吗?
太子定然是没了。
这时,太监进来通报,“诸位宰相到了。”
罗宾把自己在皇帝昏迷时下的命令都说了出来。
皇帝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轻声道:“小铃铛,这次吓坏了吧?”
“嗯。”罗宾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皇帝看向钱忠,“扶我起来,让宰相们进来。”
罗宾起身想要离开。
皇帝却静静地看着他,不容置疑道:“你也留下来,听听大臣们是怎么说话的。”
“……好。”
于是,中书省中书令、门下省侍中、尚书省左右仆射进来时,就看到皇帝坐在榻上,面色苍白,目光锐利。
如同一头病中的老虎,盘踞虎穴,反而显得愈加危险。
而秦王站在皇帝身侧,则如幼虎在侧。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宰相们一齐行礼,语气和动作都比平时更加恭谨,以免触怒皇帝。
皇帝淡淡道:“朕躬安,太子薨逝,朕,一时气急攻心,诸位爱卿不必多虑。”
什么?
宰相们简直是晴天霹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虽然从龙之功听起来很好,但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已经不是求再进一步的事,而是求稳了。
太子贤明仁德,正是他们期待的君主,怎么就好端端地没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本朝君王立嫡、立长、立贤,如今论嫡,上有秦王,下有太子之子;论长,慎郡王略过,贤王倒是不错,问题是皇帝愿意吗?
宰相们走出宫殿后,中书令杜普抬头看天,阴沉沉,灰蒙蒙,忍不住叹道:“要变天了。”
其他人或应是,或叹息。
打发走宰相们后,皇帝召来左、右禁卫将军,肯定了罗宾的旨意,没有解除封锁,而是让他们做好回宫的准备。
一连串命令下达,皇帝终于挨不住,泄了力,又倒下了。
罗宾飞扑过来,眼里满是担忧,“爹,你快一天水米不进了。”
皇帝侧着头看他,“小铃铛,我不饿。”
“你这是饿过头了。”罗宾眨眨眼,泪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难道爹爹心里只有哥哥,为了哥哥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吗?”
皇帝这才注意到罗宾也跟着没吃没喝,嘴唇微白。
他忙提起精神道:“是我不好,叫你担心了,你来陪我吃一些。”
罗宾点头,和钱忠扶起皇帝,靠坐在软枕上。
不一会儿,传膳太监上了升平炙、御黄王母饭、酸笋汤……
皇帝微微摇头,太监们便撤下了所有荤肉,和罗宾吃了一顿清淡的,又用了药才沉沉睡去。
只是半夜又惊醒过来,痛呼:“元初!”
宫人们齐齐惊动,点蜡烛的点蜡烛,问安的问安,“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罗宾也醒了,从旁边的小榻上坐起,穿着便服,快步走到皇帝床前,“爹,你做噩梦了?”
皇帝看着小儿子哈欠连天,还穿着一套随时可以出行的衣服,颦起眉,“小铃铛,你不去睡么,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和爹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