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驰?”宋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叶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正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
彭小轩的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说:“那个……我妈叫我早点回去,我先走了。”她爬楼梯的动作很快,有点慌乱,“宋霁你走不走?”
宋霁摇摇头:“我再待一会儿。”
等彭小轩的身影消失在防火门后,“那张便利贴,”叶驰开口,声音有点涩,“我弄丢了。”
宋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是故意的。”他顿了顿,垂下眼睛,“是我妈……她把校服洗了。我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清了。”
他说完,等着她问。
“嗯。”她应了一声,然后问,“你几点到的?”
叶驰移开目光:“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他没回答。
宋霁看着他耳廓上那一点淡淡的红,忽然不想追问了。
两人并肩往座位上走。刚坐下来,宋霁低下头,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角,写了一串数字,推到他面前。
“加吧。”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来。”叶驰说,没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阳光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来。我不知道彭小轩想复习是真的,还是只是你随便说的。我不知道我该不该问你,该不该等,该不该——”
他停下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宋霁看着他。
他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刀裁的。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别处,但她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睫在轻轻颤动。
她想起刚才在公交车上看见他站在树下的样子。
一个人,靠着树干,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公交站台的方向。不知道等了多久。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只是等着。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宋霁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叶驰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我来是因为你说了会来。”他说。
他把那张纸角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塞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这次不会丢了。”
“嗯。”
下午五点半,图书馆的闭馆音乐轻轻响起来。
宋霁合上书,看了一眼对面的叶驰。他早就没在看书了,面前那本物理习题集停留在同一页已经超过二十分钟,笔攥在手里,一个字没写。
“走吧。”她站起来。
叶驰点点头,把书收进书包。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图书馆大门时,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他们在门口站了两秒。
“你一会儿有事吗?”宋霁问。
叶驰看着她:“没有。”
“那一起吃饭吧。”她说,“我饿了。”
叶驰点点头,没问吃什么,没问去哪。只是在她迈步的时候,自然地跟了上去,位置稍稍落后她半步,像某种不需要言说的习惯。
走了大概五分钟,路过一个路口时,叶驰忽然开口:“这边。”
宋霁看他一眼,他指了指旁边一条小巷:“有个煎饼摊,挺干净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上次说学校门口那家酱太咸。”
宋霁愣了一下。
她说过吗?好像是某次中午在食堂随口提过一句,学校门口那家煎饼酱太咸,吃完要喝一下午水。
她都不记得自己说过。
他记得。
巷子不深,走几步就看到了那个煎饼摊。一辆改造的三轮车,玻璃柜擦得很亮,铁板上的油滋滋响着,飘出一股混着鸡蛋和酱香的烟火气。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熟练地摊着面糊,看见他们过来,抬头笑了一下。
“小叶又来啦?”阿姨的语气很熟稔,目光落在宋霁身上,笑眯眯地打量了一眼,“带同学来尝尝?”
叶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菜单上,但宋霁注意到,他的耳廓好像红了一点。
“你吃什么?”他侧过头问她。
宋霁看着那些配料:“加鸡蛋,加薄脆,不要生菜,不要辣。”
叶驰点点头,转过去对阿姨说:“一个加鸡蛋加薄脆不要生菜——”
“你呢?”宋霁问。
叶驰没回头:“和你一样。”
“你也不要生菜?”
他顿了一下,才说:“我都可以。”
宋霁看着他的侧脸。刚才那句“和你一样”说得很自然,像是不需要思考的答案。但她注意到,当阿姨问“要不要葱”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秒,然后说“少放一点”。
煎饼做好了,阿姨用纸袋包好递过来,热腾腾的。叶驰接过来,很自然地先递给她,然后才接自己那个。
宋霁接过来,煎饼的温度透过纸袋传到手心,烫烫的。
他们站在巷子边,就着傍晚的光,一口一口咬着煎饼。
叶驰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又像是在等什么。他咬一口,嚼几下,喉结滚动一下,动作很克制。即使站在路边吃煎饼,他身上那种从小就养成的、某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还是会不经意露出来——咬东西不发出声音,嘴边不会沾到酱,吃完一口会把嘴里的咽下去再咬下一口。
像小时候被教过很多遍。
宋霁看着他,忽然问:“你常来这家?”
叶驰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嗯。”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想了想:“开学。有次路过,看到阿姨戴着手套和口罩,柜子里也干净。”
宋霁咬了一口煎饼,没说话,她看着巷子尽头那一点慢慢暗下去的橘色天空。
叶驰推开家门时,屋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叶晓舟正从厨房往外端菜,围裙还系在身上,头发用一根发夹随意别在耳后。看见他进来,她脸上浮起一个笑,那种很温柔的、带着期待的笑。
“回来了?正好,快来吃饭。”她把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解开围裙,“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