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到了,他爸是诈骗犯,卷了好几千万跑路了……”
“难怪他们家以前那么有钱,现在突然……”
刘炜的声音最大,故意压低了说给别人听,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诈骗犯的儿子啊,怪不得以前那么拽,原来是吸别人的血装阔。”
叶驰握着笔的手收紧,又松开。
宋霁抬头看向蒋芝芝,蒋芝芝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午休,刘炜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的桌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驰,听说你爸是个大骗子啊?骗了多少钱?有没有骗到我们家?”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
叶驰没抬头。
刘炜伸出手,把他桌上的书扫到地上,“跟你说话呢,聋了?”
“干嘛呀,刘炜。”
“是他爸干的,和他有什么关系。”有人为叶驰打抱不平。
“话不能这么说,他爸骗的钱他没用?你知道他原来那学校一学年学费多少吗,够你念6年初中的了。”
叶驰弯下腰,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拍干净灰,放回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炜。眼眶红了。
“我没有……”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颤抖,“不是我做的……”
刘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我靠,你还委屈上了?诈骗犯的儿子装可怜?真他妈恶心!”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
叶驰垂下眼睛,一滴眼泪掉在桌上。
是真的眼泪。他本来只是想装一下,可是眼泪真的掉下来的时候,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在装,还是真的委屈。
他想起彭小轩父亲攥着他衣领的样子,想起那些被他父亲骗走钱的人,想起母亲每天强撑的笑脸,想起自己站在宋霁身边时拼命挺直的脊背。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刘炜被他这副样子弄懵了,骂了一句“神经病”,带着人走了。
整整一天,叶驰走到哪都能听到“诈骗犯”这三个字,他逐渐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变得麻木,甚至有些痛快,是啊,没错,我就是诈骗犯的儿子。他不再畏惧别人偷偷看过来的眼神,甚至能够报以微笑的回看回去。
“走吧,一起去车站。”宋霁收拾书包的空隙转过身对叶驰说。
叶驰没拒绝。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街道灰蒙蒙的。他走在她侧后方半步,和以前一样。但他一直没抬头,一直看着地面。
“不是我说的。”到了公交站,宋霁站定。
“什么?”叶驰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说的。”宋霁又重复了一遍,略带歉意的看向他:“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叶驰笑了,“周四下午,体育课,”他说,“你和蒋芝芝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那排柜子后面。”
“你提到了晨曦但你没有提到我。”叶驰看着她,那笑容又浮现了一下,这一次更明显了,也更奇怪了——像是得意,又像是自嘲,还像是一点点别的什么。“所以我知道,别人不可能知道是我爸。”
“然后我就帮他们知道了。”
宋霁愣住了。
“与其战战兢兢地等着被发现,不如自己坦白。”
车来了。
叶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辆慢慢驶近的公交车。
“而且我也想知道,”他转过头,终于看向宋霁,“如果我是受害者的样子,你会不会……多看我几眼。”
“走吧,下周见。”他朝宋霁挥了挥手,笑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得很难看。
宋霁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公交车慢慢驶远,消失在夜色里。
叶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路灯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觉得自己和叶晓舟一样,都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