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字依然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压在胸口整整三天的巨石,轰然粉碎。
徐寄遥哭了。
她长长地、用力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整个人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那口气呼出去的时候,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她转身,将手机递还给应宽。
交接的瞬间,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没有躲开。
应宽也自然地收回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两人视线交汇。
应宽冲她安抚地弯了弯唇角。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徐寄遥立刻调出通讯录,拨通了母亲何久红的电话。
只响了一声,那边就秒接了。
“喂?遥遥?”
何久红的声音紧绷到了极点,透着浓浓的惶恐。
这三天,她比谁都难熬。
既要瞒着丈夫假装没事,又要承受女儿那边的沉默。
每一次电话响起,她都以为是医院的结果。
“妈。”
徐寄遥握紧手机,一字一顿地开口。
“是良性的,不是癌症。”
电话那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三秒,才传来何久红变了调的惊呼。
“真的?!你没骗妈?医生到底怎么说的?不会弄错吧?”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
“嗯,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良性肝细胞腺瘤。”
徐寄遥耐心地把邮件正文逐字念了一遍。
“具体怎么治还要去医院面诊,但绝对不是癌症,放心吧。”
听筒里传来何久红用力擤鼻涕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夹杂着压抑的啜泣。
“好……好……我这就去叫你爸……他在屋里闷着呢……”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电话被递给了父亲徐士朋。
“喂,遥遥。”
徐士朋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仔细听,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这三天,他什么都没问。
但徐寄遥知道,他什么都懂。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结果。
“爸,结果出来了,是良性的腺瘤。”
徐寄遥没有废话,直接报了喜讯。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只有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地传过来。
那呼吸声里有如释重负,有劫后余生。
“好……好……”
徐士朋连说了两个好字,嗓音彻底哑了。
“那就……不用提心吊胆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听到父亲这句辛苦你了,徐寄遥的眼眶瞬间通红。
她仰起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不辛苦。”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
“我明天过去接您,咱们去医院跟医生定个治疗方案,切掉就没事了。”
“行,听你的。”
徐士朋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藏不住的轻松。
“你妈在客厅又哭又笑的,街坊四邻估计都听见了。”
徐寄遥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三天的压抑,有如释重负的轻松,有对未来的期待。
挂断电话后,徐寄遥脱力般地瘫坐在沙发上。
黑掉的手机屏幕里,倒映出她微红的眼眶。
她忍不住再次解锁手机,点开那封邮件。
看着那行确凿无疑的诊断结果,她终于彻底安下心来。
旁边传来笔记本合上的轻响。
应宽端着一杯温水,递到了她面前。
“喝点水,润润嗓子。”
徐寄遥接过水杯。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
那种暖意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凉。
应宽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明天早上我陪你们一起去医院。”
语气自然,透着理所当然的平静。
“我也去我也去!”
吴小糖赶紧凑过来,用力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负责排队挂号、跑腿买水、拿单子!我力气大着呢!”
她挥舞着手臂,今天穿的一件鹅黄色卫衣衬得明艳又活泼。
看着面前这两个毫无保留支持自己的人,徐寄遥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最绝望的时候,是他们陪在自己身边。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离开。
“好,咱们一起去。”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胃里暖洋洋的。
应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不需要刻意的安抚。
只是在旁边坐着,就让人觉得心安。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大片金黄。
光影在茶几上缓缓移动,划过手机屏幕的边缘。
应宽重新打开了电脑,神色专注而放松。
键盘的敲击声重新响起,有条不紊。
吴小糖靠在沙发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徐寄遥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看着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早已暗下去。
但那封邮件的内容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良性。
这两个字,是她这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轨。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