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邵延冲完澡出来,身上套了件梁曼卿很久以前穿过的特大号宽松T恤,被他穿在身上看起来有些别扭,但碍于家里没有男士的衣服,只好将就一晚。
梁曼卿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着酸奶,他走过来,将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将她喝过的酸奶递到他嘴边,他摇摇头,却惹来勃然大怒:“你嫌弃我!”
“没有,我不爱喝。”
“骗人!你家冰箱明明有很多酸奶。”
“那都是为你准备的,满冰箱的草莓酸奶,为你量身而定。”
她想起在他家当“铲屎官”的日子。第一次打开冰箱时还纳闷,一个大男子热衷于草莓酸奶,原来背后的原因是提前为她所准备。
一想到这,有点感动,转眼问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他想了想,笑着摸摸她的头,“你还想知道什么?”
“上次真心话大冒险还没完。”
他回忆了一下,“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有一天你爱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他叹口气,“你们女生是不是都这么喜欢抠细节问题?”
梁曼卿一听更来气:“什么叫‘你们女生’?你认识多少女生?”她轻轻掐住他的脖子,“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徐邵延的脖子被她扼住,配合着她的表演开始呼救。
“不说实话别怪我手下留情!”
“真没有!对天发誓,现在只有你,以后也只有你。”
“那以前呢?我记得你说过谈过两段感情?”
“我确实谈过两个姑娘,除此之外私生活干净,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花边新闻。”
“那你现在可以回答那个问题了。”
徐邵延捂住脸,一脸无奈地笑道:“小卿,咱能不能pass掉这个问题?”
“不可以。”
他沉默,认真想了想问题,“这种问题纯属给人制造焦虑,我是百分百相信你不会背叛我,我也不会背叛你,两个有缘人遇到已经很不容易了,当然要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感情。”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假如真有那么一天,那么肯定的是你在我身边过得不开心,遇到了另一个心动的人,而且那个人比我更好,那我当然希望你去找他。”
这个答案让她大吃一惊,“为什么?”
“人活一世,谁不希望自己开开心心过得幸福?你在我这里都得不到幸福,那我也不会阻碍你寻求能让你幸福的人,前提是那个人真的对你好,你们互相喜欢,那我再阻止你们岂不是个罪人?”
梁曼卿听完有点失落,沉默不语。
他拉住她的手,“小卿,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好好的,我相信我们会彼此珍惜这份感情,所以没必要担忧这个,它不会发生,以后别再问这种傻问题了。”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你希望用放手来成全我的幸福?”
“如果真要给个答案,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父母希望你过得好,还有个我,同样也希望你开心幸福。”他侃侃而谈着,“——当然,我相信再也不会有比我更好的男人出现,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你未免有点自大,我自身也不差,凭什么就断定我不会被人带走?”
“因为我信我自己,我不可能让别人把你带走。”
沉默了一会儿,梁曼卿说出那个困扰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那你愿意听我的故事吗?”她低语道,“很多时候,我都不知该如何和别人开口讲我的经历,担心别人听完后对我抱有一种偏见。我的确藏在心里太久了,久到甚至怀疑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
“就像我说的,每个人都是一本书,在你不了解别人时,你永远无法真正感同身受。”他表情平静道,“所以你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不光是男朋友,还是你的朋友,可以充当你的倾诉对象。”
川西自驾旅途中,两次的剧烈心跳不仅是一种情感的悸动,更是内心的恐慌,她害怕这种异样让她再次跌入旋涡。徐邵延越是靠近,她就越本能退后,与他保持着一种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讲完那段灰暗至极经历,良久,他低着头,一声不吭,她看不清他的脸上的神情。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不确定他内心的想法——如同她想的一样,无论是谁,很难与她产生共鸣。徐邵延也是普通人,听完了跟别人如出一辙的反应再正常不过,这个结局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也许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也许想用喝水遮掩她的不安。
她看向他的后背,原来那么自信的人,也会有寡言时刻。她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听到他隐约的叹息声,心里没了底。
“这就是我的真实故事。”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点沙哑,“阿延,我从不怪任何人,更不会怪你,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理解……”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过来。”他拍拍沙发。
她坐在他身边,没等反应过来,便一把被他抱住。
“我挺意外的,想过也许你遭遇过什么事,但没想到……”他声音有些哽咽,“过去的都已过去,记住,不管你现在是否康复,我们一起,我陪着你,即使有抑郁我也会陪你治,倘若注定很难医治好,那我就是你以后的拐杖,你只需依靠我。”
她手指摩挲着他的后背,眼里有湿润的液体流出来。很久没流过泪了,自从确认抑郁,感觉好像把一辈子的眼泪流光了。
“没事,小卿,还有我呢!”他抚摸她的头发,“你是个很勇敢很坚强的姑娘,守得云开见月明,老天眷顾你,不舍你继续受罪。”
“你考虑好了?不会后悔?”
“在川西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个声音,就是你了。”
她仰起头问起盘在心里的问题:“我们第一次在餐厅遇见,你捡到我的学生证,那个时候对我是什么感觉?”
“其实,那个时候我刚分手半年多,还没有完全放下上一段感情,只是觉得你一见如故,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客厅柔和的小夜灯映着他的侧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缓慢:“大学期间我有个女朋友,她叫叶梓昕。”这个名字脱口而出,那些被时间尘封的画面猛地冲垮堤防,汹涌着将他卷回那个充满阳光味道的大学图书馆。
他们同在京南理工大学读书。叶梓昕来自曲靖,身上总有一种安静内敛的气质,喜欢坐在图书馆最僻静的位置。徐邵延抱着书,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个角落,阳光从斜窗照进来,恰巧照亮她低眸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她不经意抬起头,撞上那双目不转睛的眸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不久,他们成了校园恋人,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在图书馆学习。时间空了,他们就牵着手顺着学校那条幽静的小路走一走,聊聊天。那时的叶梓昕,像一株在夹缝里也要拼命汲取阳光的植物。他记得,她握着笔在本子上沙沙写字的样子,专注而倔强。他会为她打一杯豆浆,叶梓昕总会笑盈盈道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