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后,程心语穿着自己的衣服打算出门去买正规装,刚走到玄关准备换鞋,听到书房门打开的声音。
“你去哪儿?”
她回头望去,苏砚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发问。
“我去买件西装,”程心语说,“不是说晚上有晚会吗?”
“不用,”苏砚晴转身向对面房间走去,“过来。”
程心语跟了过去,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次卧。
苏砚晴推开门,侧身看了她一眼,示意让她先进去。程心语听话地向前一步,看清屋内陈设瞪大了眼睛。
“这不是卧室吗?什么时候改成衣帽间了?”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多嘴,别人的家管那么多干什么?
她瞅了一眼旁边的苏砚晴,那人唇角微微弯着,薄唇轻启:“没人住,就改了。”
程心语不再说话,把目光投入衣橱展柜中,听见苏砚晴说:“去挑吧,看看你审美有没有退步?”
“??”我审美退步?当初你不就是看上我审美才签了我的吗?
程心语偷偷腹诽一句然后走进去开始挑选。
卧室不小,落地窗前左右分列两排开放式衣柜,按色系排列,从浅到深,像一幅渐变的色谱。鞋子单独占了一面墙,从平底到高跟,从运动到正装,每一双都有固定的位置。包包放在最上层的透明格子里,整整齐齐。配饰和手表,专列一柜,琳琅满目。
正中央有一个独立的玻璃展柜,里面挂着一件礼服。灯光打在它身上,恍若艺术品。
程心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展柜吸引。她走过去,隔着玻璃看里面的裙子。
是一条月白色的长裙,缎面材质,光泽柔和,剪裁简洁,没有多余的设计,唯有腰间一道微微的收褶,像是用手指轻轻捏出来的一下。裙摆是鱼尾形的,从膝盖处微微散开,如水面上漾开的一圈涟漪。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和肩线。
这条裙子看起来简单,但程心语是内行,她知道越是简洁的设计越考验剪裁。
“这个……”程心语伸出食指,小声问,“可以吗?”
“还行,没退步。”苏砚晴走了过来打开展柜,顿了几秒,又道,“很适合你。”
她抬手取下裙子递给程心语。程心语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缎面的瞬间,感觉到的不是冰凉,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皮肤一样的触感。
她看了一眼裙子,又看了一眼苏砚晴。
“你做的?”
苏砚晴没回答,指了指衣帽间角落的更衣区:“去换吧。”
程心语拿着裙子走进去,拉上帘子。
这裙子面料非常舒服,腰线贴身到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只是这后背拉链不适合她的手,她试了两次,放弃了,掀开帘子探出头。
“苏总,拉链——”
苏砚晴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程心语能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指触碰她后背的皮肤,这种感觉让她不禁想起了一些脸红的事情。
“转过来。”
程心语转过身。
苏砚晴退后一步,看着她。
一字肩衬出她的锁骨和肩线,暖白色灯光下,仿佛披了一袭月华。腰线刚好收紧,身材曲线堪称完美,搭配上鱼尾的裙摆,给了程心语一个清冷又温婉的形象。
苏砚晴的目光从考量到不错,最后隐隐透露出几分满意,但程心语看着,总觉得她眼里还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鞋子。”苏砚晴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放在程心语脚边。
浅金色的细跟鞋,鞋面上有一条细细的带子,跟月白色的裙子配在一起,像月光和晨曦。
程心语穿上鞋,站直。鞋跟让她的身高拔高了几公分,总算和苏砚晴平视了一回。
苏砚晴好像终于满意,轻轻点了点头。
“这裙子——”程心语看着苏砚晴,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苏砚晴转身走到另一个衣柜前,背对着她,淡淡道:“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苏砚晴没回答。她从前面的衣柜里又拿出一条裙子,挂在衣架上。
程心语看清那条裙子的瞬间,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撞了一下。
和苏砚晴给她穿的那条是同款。
不对——是同源。
一样的缎面材质,一样的鱼尾裙摆,一样的剪裁语言。但苏砚晴那条是墨黑色的,像深夜的海面,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幽深的光。领口不是一字肩,而是斜肩的设计,露出一侧的肩膀和锁骨,另一侧被缎面包裹着,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两条裙子站在一起,一条月白,一条墨黑。一个像月光,一个像深海。剪裁的语言完全一致,但气质截然不同。
是情侣装。
程心语的喉咙有点发紧。
这是苏砚晴设计的。两件都是。去年做的,她跑了之后。
怎么突然觉得这裙子有点烫身?
苏砚晴没有看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开始换衣服。她解开家居裙的拉链,裙子从肩膀上滑下来,露出后背的线条。程心语猛地转过头,盯着墙。
这人换衣服怎么不避着点人啊?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妆,你可以自己化吧?”苏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心语侧过一个眼神,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这穿的也太快了?
“可以啊。”又是嘴比脑子快,什么都没带,用面粉化吗?
“那个、苏总…”她几步凑上前,谄笑着,“您的化妆品可以借我用用吗?”
苏砚晴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的东西在主卧,我没扔。”
“……”程心语尴尬的笑笑,“谢谢苏总哈……”
晚宴在上海展览中心举办。
苏砚晴今年凭借“凡鸟”系列拿下了年度最佳婚纱设计奖,一入场就被媒体记者包围了。程心语跟在她身旁竟一时不知道做什么。之前出席这种晚会是以苏砚晴女朋友、“星零”主创人的身份,而现在是助理,助理做什么?
“苏总!恭喜恭喜,‘凡鸟’拿金顶奖实至名归。”
“苏总,您连续三年获得金顶奖,请问您有什么感想吗?”
“苏总,您这条裙子是新设计吗?”
苏砚晴并没有一一回应,而是退后了半步牵起了程心语的手。程心语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还没来得及感受的温柔的触感就被她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走过闪光灯区域,苏砚晴停了下来。
“随便看看,别走远。”
程心语盯着自己被放开的手,机械地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砚晴已经走远了。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头,悄声道:“程心语,你怎么就逃脱不了这个女人?能不能别这么好色?”
苏砚晴走了,没人让她看了,她也只能来看看这些展品。走了一圈还是“凡鸟”系列最合胃口。
这个系列她看过无数遍,巴黎首秀,一举成名。她知道“凡鸟”这个名字来自《庄子》——鹓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