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靠。
没骂出声,被彩色的水淹没。
污秽随着水流涌进嘴里。
布莱尔紧紧抱着她,以骇人的速度下沉。
水在两人周遭变得清澈,而布莱尔的白发像棉絮一样漂浮,流动,五光十色。
邢星惊恐地发现,她在吸收那些光波。
感染深刻而侵蚀,五颜六色的能量汇聚于她,就避开了溺水的邢星。
……
她在保护我?
不可思议的想法。
水底的刻纹,令人不安的象形文字,在清澈的水中变幻形状。
浓绿的汁液浸染上,逐渐爬满刻纹的凹槽。
看着刻纹,邢星渐渐恍惚了精神。
难道不是她,在行程之前就派人刻好的吗?用于一场大规模谋杀。
Yidhra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她心中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声音念。
像蛇身游过石块的摩擦声,细微入耳。那个声音。
虹光刺破水面,射向晦暗的天空。
转瞬被更晦暗的墨绿色遮盖住。
漫天席地,充斥着邢星的眼睛。
身下,布莱尔的脸裂开了。
从内而外地撕开五官,生长出四瓣花型口器。
邢星听不见自己的尖叫。
她不知道尖叫是谁的声音,还是不洁□□滋长的声音。
水像一根针一样直刺她的神经,她感到恐怖和狂喜,在无声尖叫中两眼翻白,晕过去。
*
邢星先意识到尖叫声,嘈杂的歌声和笑声,才醒过来。
艰难睁眼,看见光的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还好不是自己在叫。
不。
还好是自己在向内嚎叫,没有力气外显。
不然她也是个疯子。
邢星从床上撑坐起来,被一个白色的东西扑倒了。
布莱尔把头埋在她胸口,哼哼唧唧。
“夫人,请您不要再寻找了。没有祭品,伊德不会回应的。”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伊德了?”
“我看见您找到池底刻的阵法了。夫人,您晕过去了。”
“……阵法有什么用?”
“没用。”
布莱尔把头抬起来,不满地看着她。
“但是我为了救您,牺牲了很多。我被太多外来者污染了。我很快就会死的,夫人。它们在吃我。”
布莱尔把手举起来,修长的手指像被吸干一样,迅速萎缩成柔软的、没有形状的凝胶,滴落在被子上。
苔藓般的绿色。
邢星没忍住伸手,抚摸那团绿色的胶状物。
在指腹黏腻留痕。她想掐一块下来。
“诶!”
布莱尔迅速把凝胶手拿开。
“你什么时候会被它们吃干净?”
“在您处刑之后。夫人”
布莱尔不高兴。
“别想钻空子。”
邢星把她推开,不再理会。
竟然又晕过去了。
又看见了……伊德。
都是他们逼她的。
建造这个监狱、注入超自然现象、让她担惊受怕、发抖等死。
邢星恨恨地拿着笔。
符文从大脑流向笔尖。
在清澈的池水中,那些刻纹如此清晰地烙印在邢星大脑,就像她生来知道一样。
文字没有形状,墨水是扭曲的虫。
邢星感到胸闷。伊德的脸贴向她的心脏,四瓣口器抓着她的胸廓……
按压。
一只手按在胸口,压着她的心脏。比心跳更快。
邢星重新感受到空气涌进胸腔,幻象如潮水般退散。
“凡有索取,必有交换。”
布莱尔把那张纸从她面前拿走。
“您已经不可能二度唤醒她了。您的祭品已经献出,您的要求已经实现。”
“没有符合心意的祭品,梦之女巫拒绝再度降临。”
“你分明什么都知道……”邢星感到无由气恼。
布莱尔空空的袖口被绿色沾污,一脸无辜地看她。
“你分明知道不可行,为什么阻止我?你在怕什么?”
“当局建造黄金牢笼困囿住我,让我被超自然力量污染,让我被幻象和恐惧慢慢处刑。你只是在执行他们的意志,布莱尔。”
“你不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做。”
邢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白发女人在融化,青苔混在她黏腻的□□中。温热的东西从邢星眼眶里流下来。
“我偏要……”
邢星咬着牙,像要把布莱尔咬死。
光线在泪水中模糊,她隐约看见船长勾了勾唇角。
又不见了。
黯淡的红色双瞳,悲哀。
“我偏要唤醒祂。”
邢星发不出声音。
声音是从她的胸廓中诞生而扩散的。
她是疯了才会这么想、这么做。
被无名光谱寄生后的疯症。
布莱尔站在她面前,整个身体焕发出快乐的彩色。
“你教我怎么做。”
邢星平复许多。
她不喜欢对布莱尔发火。不喜欢她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是色彩吞噬了布莱尔,还是布莱尔接纳了那些色彩。
她扶着布莱尔走上甲板。
靠着她的肩膀,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凝胶和骨骼,还有她怯生生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