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在断片的黑暗中,看见一枚珊瑚骰。
它是光源本身。
盈润的白色中镶嵌红的点数,邢星想伸手抓住她,被挡开了。
“你要说服一个狱守,吃下你给的东西?”
露娜的声音。
你把骰子炸了都做不到。蠢货。
一声轻笑。
邢星一个人站在那里,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只有信人的人,才会轻而易举踩进你的圈套。
你其实早就知道吧?
在杀死姐姐的时候。
神思恍惚一瞬,骤然被拉回露娜身边。
她优雅地把泥丸从中间咬开,吃了一半。
淤泥留在她嘴角,泥土中是半截爬虫的尸体。
反胃感涌上邢星心头,她没克制住,侧身弯腰着干呕。
生长在金斯莱镇,充满瘴气的泥土中,这不仅恶心还有毒。
邢星宁愿她把泥丸砸自己头上。
可别真咽下去。她已经开始害怕了。
万一监狱有个什么机制,检测到狱长暴毙,把犯人瞬间抹除,可不是得不偿失……
露娜好奇心很重,盯着爬虫的尸体看了一会儿,把另外半个也吞了下去。
“你为什么……”邢星感觉崩溃。
“我想,脆弱的你都能吃下去的东西,我不能就此扫兴。”
只是胜负欲而已吗?
看管犯人是她的工作,并不值得她搭上性命。
虽然她一定会死的。
因为邢星想活。
也许自己理解错了店主的意思,这只是普通的、肮脏的、不符合人类食品规范的一坨泥土,并不会严重到致人死地。
露娜只是有些脸色发白。
谁吃了这种东西,脸色都会发白吧。
“你问店主要了些能够满足你私欲的东西。”
露娜表现平静,但她能看出她在难受。
是肚子不舒服吗?她想吐。
普通人类一定会想吐的。谁遭得住这么恶心的东西。
“我能感受到,大地的腐坏在身体中扎根。”
“它随时都想要我的命,让我成为它的供养。”
骗人的吧,邢星怎么什么都没察觉到?
自己吃了那种东西,还要装神弄鬼吓唬她。
邢星想,在现实次元中,自己杀过不止一次人。
她从来不会为某个人的受难和死亡哀悼。
就算这不是毒药,她也会把狱长杀掉,然后想办法逃出这座监狱。
但是心跳很快。
她盯着露娜,仿佛她随时可能暴毙。
然后呢?像上一个一样,在光天化日,拖着尸体扔进河里?
她的表情开始打算盘。
但是血色返回露娜的脸,看上去好了许多。
失望混杂着庆幸。邢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还没彻底做好完备计划。
一切都可能失常。
原来河的尽头是一座悬崖。
邢星站在土地尽头,看不见悬崖之下的景物。
那是一片充满瘴气的深渊。
而天色也开始黯淡,更看不清迷雾中是什么。
那条肮脏的河,在坠落时竟然没有更加湍急,还是平静地流淌。
水流趋势似乎不受重力影响,向内凹斜,似乎是一个莫比乌斯环。
邢星的身体在发抖。
她不记得自己来过这个地方,不记得自己参加了献祭。
作为人类,她似乎没有勇气承受这样的场景。
记忆和人格在解离。她觉得自己不是自己。
但她确实杀了姐姐。
为了得到参加祭典的资格。
她确实是个杀人犯。
“你早上说,在金斯莱镇度过一天,然后回到外面农户的家里。”
露娜看着脚下的深渊,问她。
“现在还回得去吗?”
隧道岩洞在高处、山体上。
她要爬上滑腻的冰凌山,还要从狭窄的洞口钻出去。
然后走上一段路,回到农户家。
邢星已经没力气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体力这么差。
反正感觉很差劲,在这种地方。
进退维谷。
“你能把我传送回去吗?……你是狱长,应该很熟悉这里才对。”
这种时候还想起来开玩笑。
邢星是真希望大NPC有这个功能。
“这不是你的故乡嘛,还有人比你更熟悉这里?”露娜嘲讽回来。
得了。
邢星处在晕眩中。
不管回不回去,都不能在悬崖边呆下去。
她有种错觉,水流所指的地方,就是地狱,深埋在浓雾和大地之下。
拉了拉露娜的衣袖,示意她和自己往回走。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因为是山谷,夜色降临地很快。
光似乎随着秒针流逝。
“我想我确实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我有她的记忆,但我觉得自己不该是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