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色彩斑斓的膜剥落褪色了,那些彩绘也是宗教题材。
她对人类神有着惶恐的崇敬心情,这也许是对古老大地的背叛。
但大地没告诉她该怎么做能逃脱典狱长的监视,她就只能一直在心里祷告那些人类神。
“狱长?”
转到教堂东侧,邢星觉得不对劲。
露娜没有跟着她,还站在原地。
透过黑黢黢的礼堂,她只能看清她身体的轮廓;她不知道露娜是正对着自己,还是背对着自己。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她似乎是在看邢星。
她脸部黑洞洞的,那个洞是嘴吗?渐渐咧开,离奇的大,没有其他五官。
像在嘲笑。
邢星知道自己也许在漆黑环境下幻视了,但还是怕得动弹不得。
身体在发抖,腿在发软。
她向墙边靠近。
可无论中间隔着多少长椅,露娜还是和她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邢星分明喊了她。虽然她自己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神识在内心深处哭天喊地。
杀人的不是我,不要什么都往我头上报应。
……命债也带继承的吗?
邢星快速而不发出声音地往楼梯上蹿。那是墙上的一个通道,伸缩铁门歪着打开,明显在锈蚀之前就坏了。
过拐角时邢星往楼下瞥了眼,那东西就倏忽出现在楼梯口。
不是狱长。
有着狱长长发的可怕女鬼。
邢星的脑子早就宕机了,生存本能拖着她狂暴爬楼,跌跌撞撞地在走廊狂奔。
她也不敢回头看。
二楼都是唱诗班的小隔间。
她闻到腐臭味。但是来不及停下细究。
走廊尽头有一扇打开的门。门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耳鸣一般的嗡嗡声。
从轻微到尖锐,邢星一直在跑,侧脸时却发现那张大嘴就在自己身边。
花一样的四瓣口器。
尖叫撕裂混沌的废弃教堂,邢星一瞬间爆发,连滚带爬摔进打开的门里,一脚把门踹上。
抵着门,抖得像筛子。
笃笃笃,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持续了半分钟之久。
人类的恐惧、人类的仁慈……
人类就是一群心胸狭隘、爱捉弄人的混蛋!
邢星捂着脸,露娜的形象在一片漆黑中冒出来,她才意识到是自己的幻想,心如擂鼓。
教堂有幻术。真的露娜去哪里了?
她是只软弱的虫子,根本学不会像原主一样杀人。她以为狱长早就不担心了。
邢星抓起手边的骰子。
骰子。
黑暗中她看不见那是骰子,只能感受白珊瑚温暖的感觉。
又是这种游戏。
她把骰子扔在地上,镶嵌的红色点数,也像露娜的眼睛一样发着幽光。
12。
周遭的灯亮起来。
是温和的黄色壁灯,邢星这时才看见屋子里的景色,长画廊和嵌在墙上的壁画。
她支撑着麻木的双腿,站起来。
房间远比想象中的深许多,画廊是细长形状,一眼望不到头。
壁画是某种写实主义的宗教题材。
先是最经典的圣母和马棚、门徒和天使、伊甸园。
人体结构和色彩,都带着所有写实主义的美学。
邢星边看边走,感受到些许圣光和宽慰。
直到来到一盏坏掉的壁灯前。
那副画,背景是一张古朴的桌,放着烛台,主题是一本书。
纯黑色皮质封面,混在鲜艳的宗教画中,让人下意识以为这是一本《圣经》。
它长得和市面上出版的,最古老的《圣经》一样,黑色封皮上几个烫金的字。
凑近看,邢星才发现,那其实是一本《死灵笔记》。
是阿拉伯的一个疯作家写的恐怖小说。
在世之人没有多少人读过,更没有多少人能懂。
文字足以让一颗成熟的心智发疯。
微风似乎吹拂过邢星的头发,冰冷,吹得画中的书页翻动。
此时回头看来路,门已经不见踪影了。
壁灯年久失修,越往前走,光线越昏暗。像是电力不足。
壁画的主题也开始出现差异。
从圣洁的宗教画和艺术品,到无尽亵渎、令人不安的写实画作。
像在叙述一个故事。
邢星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着光线。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宗教的画廊已经开始模糊,而她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东西”已经打开了门。
她没办法回去。
她随着画作,回到族群最初始而混沌的状态。
它们不像其他有甲壳、还有点智性的爬虫,在土地中太深入后会知道回退。
它们只会一直向前钻,寻找空气和水源。
她的潜意识里排斥着那本黑皮书,和它所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