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思想获得新的生命、怪异的□□。”
“那些□□无头,邪念居于其中。”
“结交恶魔之人的灵魂不会离开尸骸,它们等待大蛆噬咬尸体。那时,恐怖的生命会从腐尸中生出。愚钝的食腐之蛆会变得狡诈,肿胀到可怕的程度。”
“它们不再只能爬行,而会开始学习走路。”
*
《死灵笔记》画作的正下方,刻着几行字。
是从此书引用的文字。
邢星来不及细看,也不及细想。
恐惧驱使她大步向前。
画作上,表现着族群如何诞生、愚钝如何开智。
掩埋在泥土中的尸体,逐渐布满白色蛆虫。族群啃食尸体,身体膨胀,在大地中钻出错综复杂的孔洞。
最终习得人的样貌,从泥土中破出,挺直柔软的躯体,笨拙地行走,套上紫色布料。
亵渎的画作笔触精致,虫身的绒毛、衣褶和风,都一丝不苟地描绘着。
邢星感觉发冷,拽着裹紧身上的衣服,时不时干呕出声。
……自己竟然是这个被诅咒的族群中的一份子。
她像人类一样思考,像人类一样想要使用“杀虫剂”。
有一幅画,是一个紫色套衫的虫人,把蜡质脸皮摘下,露出蛆虫难分首尾的一段肢体。
邢星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突然抬着下巴,把头颅一点一点拆开。
视线在模糊,嗅觉变得几十倍清晰。
十分奇怪的分离感,却没有痛楚。
她看不见,但能够意识到,确实有什么被分开了。
那些无头的□□,邪念居于其中。邢星想起自己一瞥间看见的文字。
怪不得……他们的脸,都像僵尸一样僵硬。
邢星萌生出某种欲望,急不可耐的,想用手触摸一下自己原本的尖端,到底是不是那种充满腥臭绿色汁液的、肥腻的白色皮层,有没有长着细小绒毛。
但恐惧阻止了她。
她很快又把头颅重新放回去。
视线一瞬间清晰,其他感官被阻塞了。
她很庆幸。
幸好没有抚摸也没有确认,不然露娜说的话,都要变成真的了。
壁画事无巨细地展示,族群如何繁衍、学习、膨胀,背景往往都有一条油腻而发绿的河水。
所有日常琐事,都透着诡异的邪恶。
邢星的眼眶没干过。
那些画像有生命一样倾斜着朝她逼过来,不管她步伐多快,都能把呼之欲出的细节摁进她的大脑。
邢星下意识回头看,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来路尽头,离她很远很远了,却还能看见脸上的嘴。
她开始跑。
尽管心律不齐、体力透支,被亵渎的画作逼得不愿前进,邢星还是在往前跑。
“砰”。
她撞了一堵墙。
她没注意到她跑到画廊尽头了。
虽然柔软的身体倒摔在地上并不疼,但一阵寒风仍然掠过耳畔,像海水一样。
完蛋了。邢星想。
光线变得黯淡,带着铜红色。
邢星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坐在地上。
眼前是一面浮雕墙。
她浑身僵硬,智商宕机。
铜质浮雕使她晕眩,她辨别不出墙上是什么东西;那些蜿蜒的像藤蔓一样的,托着圆球,好像一个个眼球,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填满一整个墙体。
这些图案好像没有固定的几何位置。
邢星找不到参照,但隐约意识到,图案的位置在变化。
虽然她僵在原地,但是女鬼没有如约而至。
良久,邢星意识到自己的肢体还能动弹,于是恍惚地爬起来。
她记得自己是原先从画廊走来。
但是画廊已经全变了样。
有关族群那种亵渎的画作没有了,取而代之,是更亵渎的画作。
她简直无法分辨这是不是一个人类能绘画出来的作品。
笔触狂乱而无章,表达着匪夷所思的目的。
它们都在描绘一个庞然的怪物,扎眼的、粗壮的章鱼触须和蛇尾,肢体贯连恒生、令人晕眩,顶端却是一个女人的半身。
类似象牙雕琢的半身。
美丽的白发像流水一样倾泻,它的五官也像刻画上去的,看不见喜怒哀乐。
总是微垂着头,俯瞰。
污染而迷瘴的笔法表现着它的混沌力量,吞噬着大地、山和海、生灵。
然后习得大地、山海和各种生灵。
和蛆虫咀嚼尸体而直立行走不同,怪物显得如此杂食而不拘一格。
又一副壁画,画着它吞噬人类后习得人类,它变成人的样子,行走在人的中间。
红衣黑发的女人、面容姣好的女人、狡猾迤逦的女人。
邢星感到些许赦免。
怪物就是会变成人的样子,行走在人的中间,自己也不是古往今来的独一个。
它诱骗信徒走近自己,诞下畸形子嗣。
它将人类捏造成各种样子,在玩腻后吃掉。
它将信徒吞噬,与之融合,从而使之获得永生和无上荣耀。
作为一个人类,邢星觉得这非常变态。
族群只是利用自己的特性永生,从不对活人进行改造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