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笞的疼痛掠过大脑,她捂着眼睛,天旋地转。
优越感是不对的,仅仅对祂产生优越感就会受到影响。
祂怎么能是一群食腐生物所能亵渎的?
邢星在不适中强撑着往前走。
画作描绘了人类如何把篝火和牺牲摆成两个圆堆,狂乱舞动着献祭那位邪神。
他们不像疯子,但姿态比疯子更难以想象;他们所用的牺牲,是掠夺偏僻村镇的妇女和幼儿。
有个酗酒的人丢掉了他的面罩,奇怪地瞪着双眼。
那双眼睛圆得不像人类,像某种食尸鬼。
它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像饕餮;从它身体中分裂出各种亵渎的怪物,在深海里游泳,随海浪爬上陆地,又逐渐习得人类。
在它众多畸形的子嗣中,邢星看见画布熟悉的一角;蛇尾怪物长着一张人脸,上面没有人的五官,只长着四瓣花型口器。
那也似乎不是它的脸,是它的胸膛;是它的情绪,是它可以随意丢弃的一部分。
浑身像浸在深海海水中一样冷。
深海海水的温度比冰更低,邢星一边慢慢地走,眼泪从不属于她的双眼中不断地流了一地。
后来的画面,那个原初怪物不见了,而全是她臆想中熟悉的那位。
它像母体一样吞噬它感兴趣的东西。
它的四瓣口器不是用来进食的;它用任何部位吞噬、吞噬任何东西,将物和能融进怪异的身体,做成多余装饰。
怪物变成网一样铺天盖地,邢星觉得“头”很重,反胃停不下来。
画廊似乎永无止境,会让她一直奔逃,直至耗尽。
四瓣脸有人类的恶习,吞掉同类、在母亲的仪式上吃祭品。无差别地吞噬信徒,把他们分成几乎相等的份数。
人分得清它和它的母亲,对它产生恐惧和厌恶。
它从不实现人的愿望,不用各种方式许诺,也从来没有信徒。
只一心一意吞噬。
……怎么会有如此怪诞的妄想。
邢星觉得人类幻想家的能量远超大地的丑恶。
这种层级的恶心,是族群无法比拟的。
他们应该把拥有肮脏大脑的人类清除,而不是对族群使用杀虫剂。
又被惩罚了。因为亵渎的念头。
邢星低着头,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她已经不剩多少力气了。
两侧壁画,像从地底钻出来,贴住她的视网膜。
它们重叠在一起,清晰而混乱,把恐惧也重叠在一起。
恍惚中,她似乎看见四瓣脸变成一个女人。
好熟悉……露娜?
红色眼瞳盯着她,可憎的笑靥。
像一个顽童盯着被扔在杀虫剂里的虫子,看它毫无意识的痛苦。
邢星猛地抬头,并没有那样的女人。
在人群挨挨挤挤的画面中,一个白发人背对着她,和人群涌向同一方向。
而路很窄。
她并不清楚怪物是否混迹其中。
她也随着人群走,走,走。
画廊空了一段时间。
窒息的压迫渐渐缓和许多,邢星错乱的步伐,又被纠正一些。
不对。
如果刚才从画廊的开始走到结束,又从结束那面墙往回走。
那应该在起点。
有一扇门。
那只鬼就在身后。自己应该已经被它吃掉了。
邢星有些发烧。
但是眼前并不是来时的门,而是一个死胡同。
方位错掉了,可从头到尾就这一条路。
邢星把头抬得很高,堵死她的那面墙上,有奇怪的象形文字。
无序排列,在涣散的视觉中移动。
更奇怪的是,邢星能认出那些文字……
Yide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念诵。
眼睛分明一直在流泪,但仍然感觉干涩。
面前的神台,安放着一座小雕像。
底座是一条蛇尾,和蜿蜒的粗壮触须;祂的脸,精致雕刻着花型四瓣口器。
咒语的回声从四面八方向邢星涌来,一时间万分吵闹;在咒语中,邢星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在蛊惑她。
求求祂。
去求祂。
发抖的手抬起来,去握那尊长相恐怖的雕像,把祂从神台上拿下来。
眼泪又在止不住地流了,她感觉流下来的是河水,是腥臭黏腻的东西。
求祂什么?
邢星问。
你信祂吗?
你信祂吗?
没有实体的心脏,从内而外地问她无聊的问题。
邢星觉得难受,想把小雕像放回去,可是手不听她指挥。
绿色的眼泪也在源源不断地涌,她控制不住。
丑陋的神明啊,我是个人类。她听见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