肢体被绞住,邢星的视线一片昏黑。
她感受到剧烈疼痛,被深渊中的什么,缠紧后脆生生拉开。
骨骼和外皮,都没有用。
像一块烤得流心的蛋糕,在撕裂时迸溅出汁液。
……
“邢星?”
噩梦惊醒。
贴脸是露娜白净的脸,垂下长发,红眼睛关切地盯着她。
露娜把她叫醒了。
她还倚着门,坐在地上。心脏狂跳,脸上绷着泪痕。
邪恶的四瓣口器在那家伙的脸上生长取代,邢星强忍恶心,把她推开。
她又幻视了。
露娜脸上什么都没有。
邢星感到抱歉。
现在才蓦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攥着一座雕像。
……
和梦里的那个一样。
她发着抖站起身,这间房里什么都没有。
窗户透着微弱的晨光。没有画廊,就是一间极其普通的杂物室。
这尊雕像原先也应该在尘封的展柜上吧?
被她精神错乱时攫住。
邢星摇摇头。她还梦见自己把头拆了下来。
“你到哪里去了?”她问露娜。
她没告诉露娜,她梦见了一个长得极像她的魔鬼。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露娜站起身,打量着四周。
都是灰尘的味道,太肮脏了。
“我刚进教堂那会儿,觉得有点不舒服,就找地方坐着了。”
“你从店主那里拿的泥丸,还真有点诡异哦……你不会也是因为它才不舒服的吧?”
诡异?
这简直就是她荒诞虫生里最正常的东西。
仅仅是肚子不舒服的话,是因为泥丸中有太多垃圾和细菌了吧。
邢星看到的东西,才真的会让人不舒服。
“你拿这个东西做什么?”
露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她的右手。
邢星指节僵硬,却还牢牢攥着那个东西。
那尊神像。
邢星糊里糊涂地把手指松开。
有些事还是不要告诉露娜好了。
“他们,为什么在教堂里放这种东西?”
“谁知道?也许是你们族群崇拜的偶像?”
露娜凑近她,看那尊雕像。
她背着手,眯起眼,看得很认真。
常人都会害怕这东西吧,如此丑恶而非人的物品。
“或者是人类幻想的魔鬼。”露娜下定论。
……
邢星感到失语。
魔鬼的雕塑出现在教堂里,本身就足够匪夷所思。人类总有猎奇爱好,给光明匹配黑暗,给正义匹配邪恶,给天堂匹配地狱。
“有神明存在的地方,必定有地狱。”露娜说。
“我觉得不是。世界上有某些人在崇拜祂。”
回忆像蜂蜜水一样稀释,然而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仍然在刺激邢星。
比如某个怪物吞噬信徒、与之融合。
乌黑色的恐惧在侵占她。
只是想起,就足以浑身颤栗。
她想从祂身边跑掉。
但她也害怕松手,让雕像落在地上,会受到惩罚。
邢星走到积满尘灰的桌前,开始用手指擦掉灰尘,绘画某些象形文字。
她本不该记住那些文字。
没有几何规律、扭曲丑恶、在模糊的潜意识中;但竟然忍着晕眩画出大半。
这些是什么?神智在反问自己。
Yide……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像蛇和深海一样的声音,像蛇游过深海的滩涂。
她把象形文字画得七零八落。
露娜站在她旁边,看得颇为认真,仿佛很感兴趣。
看见她停下手,搓掉指尖的灰尘。
露娜伸出小指,在她画错的符文上改正。
添写、补全。
受到修改的象形字移动起来,灰尘中似乎凸出一张四瓣口器的脸,向她扑过去。
邢星受到惊吓,脸色发白。
尘埃其实没动。
“……你怎么知道这些文字?”邢星不可置信地问她。
“也许只是一些民间的符箓而已。你想记得,就得多练几次。”
露娜也搓着指尖,平静地看她。
笨蛋,见过这么多回,还是不会写。
什么东西在骂她。
邢星四下张望,房间里分明没有其他活物。
许久。
邢星终于把一盘散沙的意识,胡乱收拢成一捧。
太多想不明白的事,她也不愿再想了。
“我想回去了。”
邢星告诉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