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摆烂的犯人。”
露娜蹲在冻泥上,用碎石划着泥土。
“一般来说,以人类的求生欲,都会挣扎到最后一刻。”
“你说我很不像人类吗?”
邢星被挂在石堆上面。
“我只是诧异。”
露娜把石块丢掉。
“现在没有路回去了,我们没有休息的地方,也没有吃的。”
准确地说,是她没有吃的。
邢星是只狡猾的蛆,族人吃什么,她也可以吃什么。
“你可以吃我……”
“我宁愿饿死也不吃这么恶心的东西。”露娜态度坚决。
被挂在石块上的虫子伤心了两秒。
“如果我放弃被缓执,可以现在就死吗?如果这个世界线是为我设定的,你就能早点离开。”
自我放弃之后,邢星发现自己开始思考露娜。
完全学习了人类的脆弱,学习人类软弱的善良和奉献。
被冰雹砸得疼,邢星想起用双手攀附岩壁,把自己解救下来。
漫天雾色,已经塌方的山,看不见最上方的山顶。
渺小的虫是爬不上那么高的山的。
记忆把她引诱进这个山谷后,就关了门。
“理论上来说不可以。我需要一直确保你活着。”
露娜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腹部坠坠的那只口袋。
“哦……”
邢星把雕像从口袋中取出。
她的脸在发红。
怎么会有人还带着从教堂顺出来的破烂。露娜一定在嘲笑她。
果然,怪异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两圈。
“我好像了解过祂的能力。祂吞噬而学习,也能把人类塑造成其他形态。”
邢星解释。
她从石堆跳到冻土上。
再往南走,什么都没有了。
风雪冻红了两人的脸。
她现在一心只想找个螺壳般的屋子,躲进去,让僵冷的身体缓和几分。
“祂能随意捏造人类。”
“如果我遇见祂,祂能不能把我变成真正的人类?”
邢星知道自己冻得精神不正常。
生命都所剩无几,还在祈祷去见一个邪恶的神明。
再说,改变形态是很危险的。
“她放弃人类的身份,让你继承她的记忆和外形,以得到永生;而你想变成人,哪怕只能活两秒,身体就会因为变形而无法持续?”
其实也不是。
只是个无聊的猜想。
邢星闷闷不乐。
她现在也出奇地想把脸埋起来,埋在那种紫色袋子里面,变成一个安静而僵硬的行尸走肉。
金斯莱镇,有一些螺壳石屋没有被封死。
邢星从一个黑洞洞的门口钻进去。
那些螺壳并非笔直地生长在地面上,而是有一条陡峭、黝黑的隧道通向地下。
只深入几米,邢星就听到了规律、单调的“嘎吱”声。
在没有呼吸、人语声的潮湿地下,木锥碰撞的声音显得相当回荡而恐怖。
地洞渐趋平缓,圆拱形门口,透出煤油灯混沌的亮。
邢星把头探进去,看见一个紫色兜衣的年迈老太,在踩纺织机。
随着纺车在她尖尖的脚下,一圈一圈转动,那些布料一点点落在纺车后的一只染桶中。
桶中的染料是腥臭的深紫色,像某种昆虫捣成的血浆。
“欢迎,族群的新秀。”
苍老的意识入侵脑海,邢星分明没听到任何声音。
类似虫类交流的信息素,无色无味,碰到就知道。
腐朽的老人从另一个洞里钻出来。
他和所有人一样,穿着长长的、拖在后脚跟的布料。走路时没有脚步声。
些许白发从紫兜中不自然地伸出,煤油灯下,僵尸脸一半埋在阴影里,一半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口两个女人。
“欢迎异族和新友。”他用铁笔在蜡版上刻字。
向露娜解释,她听不懂的交流。
一切都静悄悄的。
没有声音打断老太纺纱的“嘎吱”声。
“请你现在此处休息。”
老头写下这些外邦人的文字,就重新消失在洞里。
走了许久路,露娜很累很累。
得到邀请后,她就超过邢星,走进屋里,在腐烂发霉的长木椅上坐下。
邢星看着她,垂下的长发遮住她的脸,然而还是能看见下撇的嘴角,没有血色的双唇和脸,忍受痛苦的表情。
她想起露娜在雪崩中救自己,拖着一只巨大肿胀的蛆,在冻土中奔行,是个人都会吃不消吧。
她才是需要休息的人。
邢星带着愧疚,蹑手蹑脚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呕。”
露娜趴下身就往脚边吐。
她很久没吃东西,自然吐不出什么。
一些看不清颜色的粘稠液体落在深黑的土壤上。
“嘎吱”声停下了。
老太极缓慢地起身,用一个木酒杯,从储水桶中舀水。
然后把木酒杯递给露娜。示意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