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尔顿郡主”,背对着她。
邢星感到胸闷,记忆像针,扎穿不再活跃的大脑。
她背对着她……正对着那个……
背后全是污秽的涌流,邢星慌不择路,从暗道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来到这个露台。
乌云、闪电、雨。
还有那些怪物。
道尔顿郡主站在露台的另一边,那个身形修长、高大的人形物,察觉到邢星的出现。
它把兜帽转向她。
于是道尔顿郡主停止交谈,回过头。
“啊!!!”
邢星惊呼一声。险些没站稳。
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扯得生疼,把自己从恐怖的记忆中扯出来。
好在恐惧是仁慈的,短暂的晕眩断片后,邢星忘记了后面的场景。
回过神时,身体在公爵的臂弯里,那双担忧的红眼睛。
好柔软的眼神。
邢星心有余悸,还在喘息。
“殿下,您该休息了。”
公爵从容地蹲下,帮她抚平领口。
她没追问邢星想起什么。不想引发她强制回忆,造成二次伤害。
天空好晴。
“公爵,我只想像个人类一样,和您一起走完一段路。”
领土和权势、金钱,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眼泪又从脏兮兮的脸上流下来。
她变得敏感了。
然而艾莉诺面对频频的温柔表白,接受度良好,没有感觉局促。
“好啊,我答应你。”
“真的吗?”
艾莉诺已经动身了,提着剑走在前面,公主一路小跑着跟过去。
“假的咯,我说真话你又不满意。”若无其事。
喉头像飞进去一只瓢虫,堵了半天。
真的和她在一起,也不能善终吧。
迟早会被气死。
除了恰才爬上来的塌方小路,原来在露台的另一头,还有一个楼梯通道。
地上有一扇闭合的石门,艾莉诺在上面走了两圈,用脚尖到处点点,踩了某个地方,门就开了。
这条路比刚才上来那条,干净多了。
一米多宽的通道,楼梯、墙面、天花板,全是大理石砌的。
纹理华贵,新如镜面。
还有小球灯照明。
越往下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条路似乎来过。
从平直的走廊往里看,木地板、木门,一扇一扇,参差错落,空气中有木材腐朽的味道。
所有门都关着。
……是仆人房吗?
可是邢星分明记得,仆人房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也就是她们刚才行经的地方。
而这里,直接联通那个大理石楼梯。
为了确认,邢星回过头又看一眼。
一个高大的人影,把她吓得轻轻一蹦。
“艾莉诺,你能不能发出点声音啊……”
从石阶下来后,她就无声无息的。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没有说话。
她的脸也没有血色。
邢星几乎把她忘记了。
所以回头猛然看到,条件反射地害怕。
“声音?”
她听到一个声音说。
那双红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她分明没看见公爵的嘴在动。
……是什么东西?
邢星吓坏了。伸出手想尝试触碰她,悬空停下。
她还是艾莉诺吗?
刚才自己的视线离开她那么久。
她不敢打草惊蛇,保持步速向前走。
跑是跑不掉的。
在神奇的寂静下,那些木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涌动声。
像某种黏腻、油润的液体。
声音的中心,似乎指向她。
那些声音传导给她的臆想,就像无数柔软的怪物,黏在门背后,窥伺她。
而公爵就不远不近地在她身后。
公爵和它们是一样的东西。邢星绝望地想。
她似乎在那双空洞的红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纯粹的欲念。
食欲。
然而她快步路过的房间,门内躁动瞬间安静,像被什么镇压住。
邢星很害怕。
在她的记忆里,走到走廊另一个尽头,走下楼梯,就能到厨房了。
厨房后是餐厅。
现在是上午,仆人们应当在忙忙碌碌准备午餐。
邢星表演着淡定,腿却发软,抖个不停。
她希望一下楼就看见人,乔安娜她们还在客厅里。
一模一样的布局。
转过拐角,是收拾妥当的后厨。
厨具被用心清洗过,挂在墙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快的味道。
邢星脚步顿了顿,厨房没人。
餐厅也没人。
空阔、干净,自然光透过落地窗玻璃倾洒。
她看见刚才自己和公爵一起吃早饭的位置。
窗外,叶片巨大的丑陋植物。
那棵芭蕉树……
没有那棵树。
邢星意识到,自己其实在截然不同的两个地方。
这里更像宅邸一比一的复刻。
这里没有人。
她开始浑身发抖。
甚至身后那位还是不是“人”都不一定。
肩膀被柔软的东西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