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某个贵族少爷被渔民冒犯了,一怒之下赶尽杀绝。
这也是常有的事,邢星对皇室的素质不抱太大期望。
下一幅浮雕,是一座海岛。
笔触变得凌乱起来,浮雕是叙事用的,却像一团团油软的液体在外涌。
从铁栏杆中拥挤着。
邢星感到反胃。
“你说雕刻家是不是厌倦了,这样的雕塑一点都不认真。”
就像在胡乱涂抹。
“有可能哦。”
颗粒代表泥土、连绵的曲线代表人类,高高低低的头颅。
渔民被关在一个狭小空间里。
下面是泥土,上面也是泥土。
艾莉诺扶着她的肩膀。
“您很累吗,殿下?”
“有一点。我想回去了。”
还有几幅浮雕就到尽头了。
大约都是同样的题材。
继续向前走,走进西侧楼宇的大门。穿过礼堂,来到长廊。
邢星刚开始舒展的脚步,又顿住了。
……那些圣徒像……
走廊里雕刻的根本不是圣徒像,而是各种巨大的、长相怪异、面容狰狞的海妖。
赛法罗菲的那一尊,被摆在走廊尽头,顶天立地的。
8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不速之客。
海蛇垂下她长长的脖子,将头颅递到来客面前。
虽然只是雕像,但尺寸和雕工就够吓人的了。
巨物恐惧症。
“哦……竟然有人类会把鱼虾作为崇拜对象。”
艾莉诺惊奇地打量雕塑。
罗马式拱形顶、一尘不染的大理石砖、汉白玉雕像。这里真的是镜像庄园。
邢星不想在公爵面前表现得太过怯懦,盯着地面,走在她身边。
地面也不行。
狰狞的怪物从大理石上照出影子。
“没想到吧。一群低等的、满身鱼腥味的渔民,在荒岛上造出汉白玉雕塑。”
艾莉诺拽着她。公主像个装满石头的袋子,不情不愿地向前走。
“进化论真是匪夷所思。”
长鳍的鱼人,暴露的大眼,凶狠而狡猾,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越走越近的游客。
仿佛随时会从汉白玉中挣脱,爬向她们。
“好了,把眼睛睁开吧,我们到了。”
被公爵拽着,强行拐了个弯。
再睁眼时,面前是那扇巨大的铜门。
艾莉诺依旧把门推开。
藏书室。
门在身后关上了。
没有人,但书桌上的灯是亮着的。
桌上依旧是那本盲文书。
“真不敢相信……一本法语书有什么好学的?身为贵族,连外语都不会吗?”邢星皱眉。
书房太空旷了,声音在书架间穿梭、回声。
艾莉诺已经被一本书吸引了,很不客气地取下、翻看。
“道尔顿郡主可是出名的知书达理、满腹经纶——在这方面,她比您更‘上流’哦……”
帮下等人说话的笨蛋。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的名声确实和汉娜没法比。
一个是出名的大家闺秀,一个是出名的一无是处、纨绔小姐。
没有风,却有水滴滴落声。
闷闷的,隔着墙。
邢星感觉腿冷。
她走到桌前,走近那本书。
封面鎏金刺眼。应该没认错,就是原先看见的那本。
开玩笑……怎么可能是法文呢?她从一开始就怀疑老仆人骗她。
显而易见。
他凭什么说真话?
可这遍布凸起的小点,邢星也看不懂啊。
“你要理解瞎子‘看见’的东西,你得先成为瞎子呀。”
身后阴森森的,艾莉诺幸灾乐祸的声音。
……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她一点都没察觉到。
成为瞎子。
她就要死在这里了,还没到想被人提前挖眼睛的地步。
视线一黑,公爵的手覆住她的双眼。
书页翻动的声音。
手腕被抓起来,指尖,湿漉漉的触感,碰到纸页上凸起的小点。
邢星喘不过气,心脏在狂跳。
杂乱无章排列的小点。
她又没学过盲文,怎么可能理解……
恶心的感觉像石油一样,顺着指尖流进身体。
是下等人肮脏血液的感觉。
反胃想吐,下意识把手抽走。
腕上,公爵却骤然用力,将她的手腕死死捏住。
整只手都被按在书上。
凸起的小点在狂乱刺激她的触觉,它们仿佛有生命,跳动、张牙舞爪。黑暗中,邢星看见一个咧着大嘴的生物,蛇信、8只巨大的圆眼,像葡萄一样,匍匐着迅速爬向她。
嘶嘶的笑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祂有四条手臂,都长着会变色的鳍。
祂追不上她。
人山人海,她在人群中被向后拽去。她看见人们在大锅中搅动、把箩筐里洗净的生肉倒在沸水中。
宰杀、布阵。把屠宰的猪用麻绳拴住,挂在祭品池上。
……猪?
邢星撕心裂肺的惨叫,挣扎着挣脱艾莉诺的禁锢。
视力回归时,她发现自己坐在地上,尾椎骨生疼。
“刚弄脏人家的餐厅,现在不能弄脏人家的书房了哦……”
艾莉诺美滋滋地欣赏。
似乎为恶作剧感到得意。
邢星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表情痴呆地盯着艾莉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