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荒谬。
但要是她不听从工会主席荒谬的言论,也不会站在这里。
肮脏的石板路,这里的人似乎还未被飞速发展的科技污染。
扁担还是扁担、车还是车、临街店铺还是玻璃移门,招财猫在柜台上“欢迎光临”。
糖葫芦串扎在稻草人一样的木棍上,透明的糖精粘着空气中的细尘。
很难想象在这座智械主导的城市,还有集市。
邢星站在街口,轻轻叹气。
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进店,向人类服务员点菜。
深秋的天没什么云,阳光刺人眼。
折腾到今早,宿处接待员把早点送到她客房里了,但邢星没理会,一心巴巴的往城南跑。
青石板路,几千年的街区,其实是当局留着做民俗街的。
走了几百米,也没见一个算命的。
找了家排挡,掀开隔热帘进去。灶台烟雾缭绕。
“店家,还有吃的吗?”
灶台不算干净,有擦不掉的油气。
邢星的眼皮跳了一下。
戴着透明面罩的厨师不是上等人。
用锅铲敲敲招牌,示意邢星自己挑。
“唔……糯米饭团夹油条。”
“要芝麻糖吗?”
“要。”
邢星看着面团在油锅里胀大,变成金黄色,香气四散开。
具有攻击性的香,让人失去理智。
肚子开始咕咕叫。
当一个富豪产生世俗的欲望。
“来京玩的下等人不多咯……”
掌勺瞥了她一眼。
是啊,都快被和平灭绝了。
邢星一言不发,接过圆柱形的糯米饭团。
“就要这个?”
他又用锅铲敲招牌。
“就这个。”
邢星咬了一口饭团,油条酥脆,脆皮落在油纸包上。
“你们这儿有啥景点?”
“我们就是景点咯。个人看个人,有些人吃不惯苍蝇馆子,就在街上走走玩玩;卖衣服饮料小海鲜,也就这些东西。”
“你们这儿有大师吗?”
在掌勺沉默思考的间隙,邢星又咬了一大口饭团。
“有啊。”
“但是不好找诶。”
“没事,我乐意找。”
“那要看你问什么咯。有人卦学业、仕途,有人卦姻缘卦的准;有人专门做法求平安的。还有看子嗣的。你年轻人,要看考试吧?”
“我想找个人。”
掌勺又沉默几秒。
“找人啊。出去往西面走,五个胡同,拐进去,有一个很小的弄堂,挨着建了几户人家,去找陈大师吧……你去了就知道他在哪的。”
“哦,谢谢。”
邢星吃着饭团,恍惚着晃出去了。
……这么偏啊。
街边店铺挨着店铺,有些胡同就半米来宽,谁知道是不是个胡同。
邢星仔细地数到第五个,拐进去。
走了一段路,真的拐进一个小弄堂。
现在她知道掌勺是什么意思了。人家确实有好几家,挨家挨户;但独独那位半仙摆了个超级浮夸的摊位,打着正红的幡,左右各一联:
合婚破孤鸾,能解三世缘。
桌上摆着一排排红绳、粉水晶,还有明星合照,一看就是P图。
……这……怎么是算婚姻的摊子?
而且一看就不专业啊。
其实人没给她指错路,几大门几大类,也就算婚姻的能和找人八竿子打着点关系。
摊位前还排了三四个人。
戴着不透光圆墨镜的道士打扮的人,坐在小马扎上,用高亢的嗓音九转喊着价位:
“引正缘的粉红小狐狸水晶一位~大师开光,888元——”
邢星感到尴尬。
要是被人偷拍到她堂堂一个调查员跑到这里来了,她就毁了。
……不会是张主席故意暗算自己吧?
自己也没和他结仇啊。
来都来了。
邢星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最后还是蔫蔫地排到队伍末尾。
简直就是社死。
她撑着登山杖,等待队伍缓慢往前挪。
真是让人心焦。
一脸惶恐又虔诚的游客,对着那大师问了又问。
“您说她是不是真的不爱我呀?”
“已经三天没回消息了……我该不该……”
上等人类的智商也会跳水吗?三天不回消息,明显就是……
邢星深深呼吸,按捺住焦躁。
道士像情感导师一样,耐心地向他解释,那是某星和某星转到了相冲的角度,而不是她不爱你。
最后男人开心地支付巨额费用,拿着一枚手串离开了。
邢星和道士,终于没有再隔着人。
她向前一步。
“你算什么?”道士问她。
傲慢无礼。
“我……要找一个人。”
邢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到现在,摊位上,劣质粉晶在红绒布中闪闪发亮。
轻细的声音,被遥远的警笛打断了。
道士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惊恐,“啪”地站起身。
警笛在以飞的速度靠近。
“收摊了收摊了,都走都走!全都走开!”
道士挥手赶人,桌子和饰品,都没来得及撤下,抓着标价牌和两幅充当广告牌的幡,往身后门里一缩。
门就落了锁。
动作快得让邢星怔在原地。
一瞬间……消失了?
身后排队的人也消失了。
为了不摊上事儿,悄无声息、一哄而散。
……真是倒霉,排了半天队,什么线索都没抓到。白白当了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