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是金色笔触描摹的一个女人的简笔画。
高贵蓬松的长发,用线条勾勒面部,还有节肢动物的八条腿。
如果祂是个神明,那也至少不是个好神。邢星想。
“怎么样?你会去吗?”菱问。
“我为什么要有这种好奇心?”
“也许会有乐子呢?他们给每个参与者发钱。”
邢星回头,又把那张扔进路边泥土中的名片捡起来。
“怎么样?晚上向克洛伊请个假?”菱怂恿。
邢星真的和克洛伊提起这件事,青年互助会和资金补贴,她是受邀请者。
“哼。”克洛伊说。
某种不愉快的默认。
夜幕降临时,邢星便带着那张名片出门了。
其实森威顿小镇并不大,贝尔街是商铺和酒馆相对集中的地方,邢星第一次购物也在这条街。
根据这个地址,邢星找到一个肮脏的街角酒吧。
她把名片出示给前台。
“这边走。”
前台向她指了指破旧的隔热帘。
用手推开它,能感受到隔热帘表面的油腻。
后面是一条通向地下室的旋转楼梯。
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光。
也就店家不舍得花这些电费。
邢星扶着把手,顺着折叠的楼梯小道,一点一点向下走。
尽头,又是一道隔热帘。
扑面而来的烟气。
俱乐部点着劣质蜡烛,燃烧的烟尘弥漫在空气中。
“I'a Atlach-Nacha.”
有人撞了她一下。
邢星回过头,迷茫地看着那个醉醺醺的青年。
在烟气熏人的烛火中,男男女女坐在高脚圆桌边,喝酒。
吧台有免费的啤酒,还有其他价格低廉的酒品。
“你好,请问……哪里可以领到补助津贴?”问酒保。
酒保不耐烦地看着她。
“我们这里不是谁都可以领补助津贴的,小姐。不过你可以喝酒。”
她推了一杯啤酒给邢星。
“那……什么人才能领津贴呢?”
酒保用下巴指了指周围。
那些脸色苍白、潮红、破衣烂衫、沾满泥土的年轻人,头发纠结在一起,流着口水,散发臭味。
“你觉得自己像个穷人吗?”
“我也是穷人啊。”邢星很生气。
“哦。不过我们还有别的免费福利。”
酒保打开虫蛀的、快烂掉的抽屉,递给她一包绿色粉末。
“快去吧。你要学会融入。”
一包叶子的粉末。
邢星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她非常熟悉这种地下酒馆。
“去吧。别害羞。”酒保催促她。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打开那扇门时,邢星还是没忍住干呕。
人都躺在地上,身边放着酒精灯。
一个昏暗的房间。
这是种植物燃烧和腐败霉烂淤积发酵的味道,但除了她,似乎无人在意。
“你只要找个空位躺下就好了。”酒保出现在她身后。
“这就是梅里克教授资助的……”
“这不挺好的嘛。给不想生活的人解放和自由。如果你是穷人,会爱上颓废堕落的。”
酒保理所当然的表情。
“放轻松。I'a Atlach-Nacha.”
“什么?”
邢星没听清。
祝颂的低语。
然而酒保转身走出了那个房间。
自己可能没到为了五美金,忍受肮脏躺在地上的地步。邢星想。
也许从家乡走出来,摸爬滚打许多年,早就不算穷人了。
有些肮脏已经无法忍受了。
她跨过地上的人群,小心翼翼不踩到他们。
其实踩到也不要紧吧。这些不省人事的、骷髅一样的人。
就算被大象踩到都不会醒来。
长方形房间的那头,是一扇木门。
邢星推门进去,瞬间屏住呼吸。
……厕所。
不分男女的混用厕所,一条在地下挖的长沟,简易水槽,一端有冲洗的入水口。
简单的塑料隔板上,各种污渍和涂鸦,垃圾遍布。
甚至出现大片血迹。
菱是骗人的,他们根本不会给邢星发钱。
早知道这里如此肮脏,她一定不会来。
这么狭窄的水槽,他们把污秽都冲到哪里去呢?
水槽尽头被墙砌住了,一扇十分简易的木板门,摇摇欲坠,却上了锁。
像个放洁具的隔间。
他们不可能把沟直接挖到化粪池去吧?
邢星可没看见什么管子。
一种类似克洛伊面对门锁的好奇心涌上来,邢星回头看一眼吸烟室,把门关上了。
四周寂静得诡异,除了有人偶尔发出一声长而响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