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能清晰地感受到毒液被大量排进身体,冰冷。
真希望那天是克洛伊把她一枪毙了。她不想以这种方式在这里结束。
世界上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畸形的怪胎。
邢星的视力在一阵一阵模糊,她模糊而厌恶地看着莉莉丝。
莉莉丝正仰头欣赏这个过程。
脊背火辣辣地灼痛,像一条细线,在绘制图画;在密密编织的蛛网中,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融化。
这种融化很慢很慢,因为蜘蛛总想最大限度保持食物新鲜。
然后,蜘蛛把尖锐的口器拔出来,茧也就粘在天花板角落的网上。
喂完恐怖的大蜘蛛,莉莉丝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你永远都不知道一个茧里面在发生什么……
邢星想。
那些改变形态的动物,都是通过这种液体无法渗漏的茧。
因为它们会化为液体,重组成某种带翅膀的、成虫的形状。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融化了多久,脚和腿在融化,肚子以下的部位在融化,内脏也在不断融化。
产生反胃的恶心感。
她想呕吐,也有翻涌的舒适感。
她的体温本能升高,昏昏沉沉、口干舌燥。持续高烧让她神志不清。
人类的免疫系统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黑暗中,邢星分不清时间流逝,只觉得自己在生死线的交界处徘徊了太久。
当融化完成时,在蛛茧中的液体发生有预谋的重组。
这段时间,她察觉到那只巨大蜘蛛,已经把梅里克吃完了。
干瘪的肥茧掉下去。
呵,吃了他就不能吃我了哦。
邢星绝望地祈祷。
然而会不会被吃掉都已经不重要了。茧在膨胀。
是自己的肚子在膨胀。
坚硬、光滑、非常奇幻的触感,新生的幼嫩甲壳,膨胀到不合比例的程度。
蛛茧被撑破了。
很快蛛网也粘不住她,让她掉了下去。
坚硬的腹落在地上,发出玻璃弹珠的声音。
砰。
邢星昏昏沉沉没感到痛。
但应该是痛的吧,自己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腹部还未成形的粘软处,刀片般一节一节的肢足生长出来。
但她没有知觉,这些足像钉子钉的木柴,耷拉在肥硕的腹部两侧。
纺管……好堵……
尾部某处的肌肉在急剧收缩,高烧不醒中,喷溅出灼热的白色浆体,凝结成不成型的蛛网。
在痛苦哭泣中产生许多失禁反应,她的手臂也在麻木,动弹不得。
只能匍匐在地面上,在散发着恶心气味的、到处都是白色污渍的地板上,巨大的腹部还压着一枚干瘪变质的蛛茧。
甲壳包裹了裸露的皮肤。
她终于知道磨砂玻璃后面的那些人,为什么只能匍匐着。
身体结构和大脑都完全无法适应。
发烧只会持续不断、越来越重。
像严重的排异反应。
她们像蠢笨的幼蛛,不会吐丝也不会爬行,只能用人类习惯的方式,通过双手,扒着地面,拖动巨大的腹部爬行。
“克洛伊……克洛伊……”
泪水顺着鼻梁流下去,邢星趴在地上,听见自己无意义的嚎哭。
嗓子因为发烧而变得奇怪。
似乎还有另一种发出声音的途径,发声器官的作用变得界限不明。
“克洛伊……”
*
噩梦?
现在醒了吗。
邢星狠狠用指节揉搓太阳穴,却毫无痛觉。
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脚下不是地面。
什么也触碰不到,像宇宙一样。
“我原本从没有令人讨厌的仆人。我也不接受仆人是个愚蠢、低等的人。”
邢星听见克洛伊的声音。
哇,好刻薄啊,是在说自己吗?
她猛然回过头。
身体没那么重了。巨大的腹部消失了……暂时不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克洛伊站在她对面,平静而略显不快的红色瞳仁。
有一张小桌子放在她们中间。
桌上有个盘子。
“我不是你的仆人啊……”
自己不是签合同的临时助手吗?
“我可以作为无上神庇佑你,但这样做让我觉得恶心。”
……她还是克洛伊吗?
好中二。
邢星想吐槽,但还是忍住了。
她想起自己似乎有伤心的事,于是可怜巴巴看着她。
一件只有克洛伊能为她解决的事。但她忘记了。
“请让我思考吧。”克洛伊说。
小桌中间的水晶盘里,安放着一枚20面骰子。
邢星犹豫了一下,把骰子抓起来,抛落。
“叮”,骰子清脆地落回水晶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