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星感到委屈。
在这里,所有人都能对她训话。
但是科学院给她准备了一柜子高档零食,从鱼子酱到红酒。
她从柜底抽屉拿袋装小蛋糕吃。
把纸袋撕开,拙劣的工业糖精和色素,她对这个世界最深刻的印象。
病服宽大柔软。
邢星坐在地上,地砖的凉意就透过病服传导上来。
那个下等人,通缉令上的下等人。
记忆像透不过的纱,她总觉得自己格外熟悉她。
为什么一个下等人类能这么骄傲?
她的神情骄傲地让人羡慕。
邢星躺在地上。
这里的人都躺在地上,天天大呼小叫、凌乱、神情痛苦,接受各种各样的治疗。
护士把他们称为“疯子”。
有钱的疯子、位高权重的疯子、有杰出贡献的疯子。
其实再骄傲的人都会发疯。
她想象那个通缉令上的下等人发疯的样子。
有点苍白、营养不良的脸,一身西装,小皮鞋的后跟略高,浑身上下都不耐烦。
那座建筑内部,穹顶吊着落地水晶流苏大灯,墙面像昏暗的菱形镜片。
暗黄色的光。
透过那些镜子,她看清自己的脸。那张通缉令上的脸。
她似乎是从地底上来的。
这个巨大的厅室没有门,以水晶吊灯为中心,呈一个圆形。
四斜角处是通道,通道口挂着织锦帘幕。
帘幕上用金线绣着扑克的四种花色。
这些帘子可真好看,邢星想。
西南角的梅花帘,被挂上一把精致的小锁。
“请勿打扰。”
呃,主人还真是小气。
因为邢星很想掀开那些帘子看看。每一扇都想掀开。
“您好,是邢星小姐吗?”
邢星回头,看见一个穿燕尾服的服务生站在那里,白手套交叉在前面,恭恭敬敬地站着。
她的脸上,戴着瘆人的白色笑脸面具。
……这是什么诡异装扮?这里是剧本杀总部?
“我和什么人有约会吗?”邢星问。
“是的,小姐。请跟我来。”
笑脸掀开西北角上的方片花纹的帘子,请邢星进去。
方片帘幕内的走廊,更加昏暗。
所有地方都贴着暗红色大理石,就连天花板也一样。
像穿梭在红色隧道。
走廊尽头的圆形平台更坚定了邢星的看法。
这里就是没有任何出口,从安静程度和空气的稀薄程度判断,这里可能是高空。
她跟着笑脸站上那个平台。
从天花板上垂下一条麻绳,笑脸拉动它。
平台震动,开始上升。
一块天花板螺旋形打开。
她就自然而然地被送上那一层空间。
好神奇的电梯。
邢星感到惊愕,却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与此同时,一枚古铜铃叮铃铃地响了。
那层楼低语的谈话瞬间安静。
“贵客来了。”笑脸躬身说。
邢星扫一眼房间布局,中央一张大金丝楠木圆桌,围坐着七个人。
正对自己的、最里面的那张座位还空着。
桌子中央有一座栩栩如生的小模型,像乱石堆砌的高山,和周围古怪的小山。
没有植物、没有生机,到处萦绕着银灰色雾气。
冷意从模型中散开。
寂静、诡异、令人恐惧。
在座有许多熟悉的人。
邢星觉得自己这样很不礼貌。但她失忆了,确实不能叫出她们任何人的名字。
只是熟悉。
如果空着的位置是1,依次顺时针,方片面纹、小麦肤色的人;桃心面纹、容貌温柔的人;黑桃面纹、恹恹欲睡的人;四个白发女人。
也许这里是个棋牌室吧。
这些人打扮成扑克的样子……
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露香,温度差强人意,还算舒适。
邢星自觉走到空位坐下,笑脸就离开了。
“我是你们在等的人吗?”邢星问。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她旁边那个方片面纹的女人,露出嫌弃的神色。
“菱,不要对她这么坏,她失忆了。”“桃心”叫住她。
……怎么茶里茶气的。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把人都叫齐了,要打把游戏真不容易。”
这里是“方片”帘幕,“方片”应该是东道主。
原来她的名字是“菱”。
好熟悉的感觉。自己绝对和她有交集。
她说的“游戏”是什么?玩游戏为什么要喊上自己?
虽然记不得多少事,但她愿意参加这局“游戏”。
“我们可没那么大架子,一叫就来啦。”
7号位,身材高挑的白发女人道。
“哼。”8号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