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广场此刻早已被银色与蓝色的装饰淹没，人潮如汹涌的洋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对新世纪的憧憬。萩原研二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泊位，长腿一迈，倚在车上对九条贵希眨了个wink。

广场中心的巨大钟楼和电子屏在月色下散发着金属光泽，指针滴答，像是行将就木旧时代的老人沉重的呼吸。

在两人走向广场的途中，一个踩着高跷、涂着油画白脸的“小丑”歪歪倒倒地穿过人群。他穿着五彩斑斓的燕尾服，手里攥着一大把色彩鲜艳的氢气球。

“噢！两位迷人的先生，”小丑发出略微沙哑的笑声，动作浮夸地鞠了个躬，从背后扯出两个黑红相间的气球，递到他们面前，“世纪末的最后一点馈赠，要来一个吗？它是免费的，只送给相爱的人呦。”

九条贵希皱眉，正想拉着萩原离开，萩原研二却已经笑着接了过来。

“谢啦，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萩原研二将其中一个气球的丝线缠在指尖，将另一个递给了九条贵希：“是心形气球呢...九条...”

九条贵希看了一眼周围手腕系着气球的情侣，又看了一眼这只在夜风中晃动的红黑色气球，最终还是缠在了手指上。

街道的人群来来往往，即使是样貌如此出众的一对男性绑着心形气球站在一起，也不是很引人瞩目。然而看着周围或牵手或拥抱或亲吻的情侣，萩原研二却显得有些局促。虽然他很想，但是他其实不是很确定，KIKI愿不愿意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表露他们的关系。同性情侣很特别的一点是，只要不亲密地牵手或接吻，所有一切动作都可以推给友情。他不安地扫视着周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居然显得有些笨拙。其实复合他是不太抱希望的事情，就算KIKI如此对待他，但是那或许只是因为KIKI温柔的内心。

是的，在旁人看来冷漠高傲的KIKI，他一直觉得，其实很温柔。

不舍得伤害，也不忍心拒绝他。这甚至可能都不是出于爱，而是出于一种责任。

他得到的是KIKI的爱吗？他配得到吗？

他不知道。

萩原研二把手揣回了口袋。

或许，奢求着复合的自己，是卑劣的吧。

下一秒，九条贵希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的手拽到了明处。

两个相握，系着红丝带的手，随着步伐摇晃在两人之间。

这是KIKI的一贯作风。感受着指缝间交缠的力度，萩原研二眼眶有些发酸。哪怕是在长野的雪山下，他也未曾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总是走在他前面、让他追逐得精疲力竭的人，正切实地站在他的世界里。

九条贵希拉着萩原研二继续走，无视周围有些讶异的目光。就算复合，他也不打算公开没错，但那指的是将萩原作为他的终生伴侣公开介绍给外界。他并不觉得牵手这种宣示有多惊世骇俗，如果连握住男朋友的手都要顾虑旁人的眼光，那九条代表的权势与高傲未免太过廉价。

“九条，你看那个排气管的构造，要是能改到……”，萩原研二指着塔楼电子大屏上一款新出的机车，试图缓解刚才那阵心跳过速的余韵。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光影突然诡异地扭曲、拉长，整块巨大的电子幕墙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三秒钟的死寂后，屏幕里发出了刺耳的电子电流声，一个巨大的、被涂成惨白色的鬼脸取代了屏幕里的车模。屏幕中的男人咧着猩红的嘴角，正对着镜头疯狂地大笑着，正是刚才送气球的小丑。

“晚上好啊，米花町的笨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