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可是归元宗啊……你怀疑,不、啧!”钱致意烦躁地狂揉脑袋,眉头拧成一团,“啊啊啊!劳资的脑子!”
“没必要……”
“也没有怀疑……我只是觉得,不能严苛要求别人,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凡人,生活不易,平稳的生活没必要因我打破。
我一个修士,即使没了修为,也没那么容易死。
多躺躺,躺躺……就好了。”
当时的顾砚朝很体谅他们。
这一躺,便是……
顾砚朝双眼一阖,便躺进了无边梦魇。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师妹?”
“不要!我师妹是无辜的!不要!!!”
“顾砚朝!你为什么要杀我?”
“顾砚朝……原来你这么想杀我……呵……亏我还相信你,为你说话……原来……你真的……想、杀、我?”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什么救命之恩!全都是假的,全是骗我的!你根本就是想利用我,全你的修行!
杀妻证道?哈哈哈哈!!!
杀妻证道!!!!”
“我没有!”
“我没有!!”
“我真的没有!!!”
顾砚朝猛地睁开眼,大口呼吸,浑身颤抖。
好、好冷啊……
寒夜浸骨。
他一时分不清,身上这刺骨的寒意是来自冰冷梦境里的质问与血色,还是外界这寒彻入骨的湿冷。
“我没有……”
破碎的尾音,消散在萧瑟冷风里。
本以为,他会一直在这样的梦魇中僵持下去,直到有一日,他的心脏好似碎裂,伤痛发作。
“我灵脉断裂的伤势复发。”
“呼吸困难,身体彻底的……无法动弹。”
“他们都被我吓到了,想想还真是有点对不起。”
那时候的情况,与现在相比,谢唯安都不好说哪一个情况更轻些。
“他们把我抬出去,抬到了有太阳的地方。
……真暖和啊。”
那种呼出一口气,吸一口气都能引得心脏剧烈撕扯,那种细密交织的刺痛不断拉扯他的神经,心口,仿佛有只大手狠狠攥紧,然后缩紧,扭拧,掐陷。
明明是白日暖光,却驱散不掉那浸没骨髓里的冰冷。
他躺在地上,痛得浑身无法动弹,只得死死咬紧牙关。
就好像在等死一样……
“说来也不怕你笑,那时候,我莫名有种自信,我竟不觉得这点痛有什么。
我没想过我会死。”
“……”钱致意。
“我真的没想过我会就这样死掉。
我不想死,所以从未想过我会死。”
“我就这样,身体无法动弹地卧坐在太阳下。”
钱致意的手攥出了青紫,“他们……有人留下来照顾你吗?”
“没有。”
“他们也很害怕。
虽然他们总安慰我说我一定不会有事的,可是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生活,怎么能一直在我身边看顾我呢?”
“所以?”
“他们为我去找人求救了。”
钱致意猛地抬头,松开手:“那……”
“不过他们虽有好意,那地方偏僻难行,就是找人求救,哪里是那么快的。
我僵着身子,忍着剧痛,在太阳下从天亮坐到日落。
好在,我真的不会死,我自己好了。”
谢唯安唇边勾起一抹笑。
“……”
许久,静谧得有些凝滞的空气,才被压抑着嗓子的钱致意打破。
“你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回家呢?”
“家?我哪里还有家呢……”
谢唯安低头垂眸,摩挲着手腕,那里,本该有一条印记。
但此刻,除了被长时间被摩挲出的红痕,再无其他。
钱致意不接受这个理由,归元宗从来没有放弃寻找顾砚朝,就算这些年有流言说顾砚朝杀了未婚妻子,可归元宗上下无一不维护他,无一不信他道心澄澈,绝非心狠手辣薄情寡义之人。
“你为什么不回家?”
“......没有家了。”
“我一躺...躺了二十年,早就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