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稳住了南岳关,乌勒军驻扎砾城不动,眼见战事平稳,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己方将领临战叛变,将城池拱手送于入侵者,让前方无数将士的浴血奋战成为了笑话。这则消息在军中传开,人心浮动。
对于闻岳投敌之举,众将士义愤填膺,无处发泄怨恨的军士聚集到申园门口,指着元芷的名字唾骂。
陈夫人试着为元芷辩解:“闻将军若叛变,置夫人于何地?”然而好言好语无法入了激愤将士的耳。他们冲进屋里,指责谩骂,将她的玉骨琴摔在地上。
几声暴烈的弦鸣,琴身破裂,琴弦挣断,散了一地。
元芷步步后退,满耳充斥着嘈杂的人声,夹杂着辱骂和质问。前些天她还是引来名医治病救人的善人,今日就因叛将之妻的身份成为众矢之的。
事实未明,她不愿闻岳背上这样的骂名。面对一屋子愤怒的人,她高声道:“闻将军世代为朝效力,断不会行不忠之事。”
声音落,屋子里安静了些。
眼前的女子,并不像人们想的那样慌乱。但是,尽管她言之恳切,但众人与闻岳并不熟悉,只信战报。而元芷此刻,不过是一个枉顾事实而维护丈夫的深闺妇人。
咒骂声重起,淹没了辩白。
眼见群情激奋,陈将军叹了口气,对元芷道:“前方军探亲眼见他引敌入城,此事已无从辩解。事到如今夫人不宜再留在关内,明日一早我派一队人马护送夫人回奉城。”说罢将申园中外人都赶走,嘱咐陈夫人帮助元芷收拾行囊。
陈夫人十分同情元芷遭遇,对默不作声的收拾行装的元芷道:“回奉城吧,后面的事自有陈将军做主,若事有隐情,陈将军必会还闻将军一个公道。”
元芷只能应允。
入夜后,元芷来到纪渊等人落脚处。
众人早已听闻消息,只等元芷下决断。元芷将破碎的玉骨琴交给苏承和,回眼往一眼小园,对纪渊等人道:“我们去麓城。”
第二日,抚远将军夫人元芷动身返回奉城。出发五日后,护送队卫传来消息,闻将军夫人于回奉城路上遭遇劫匪,生死不明。
取道麓山前往麓城是一条捷径,虽然山路难行,但可避人耳目,只是沿途少城镇,消息不够灵通。纪渊等众人急着赶路,在傍晚时分到达了位于麓山深处的涧里镇。
元芷找了处地方歇脚,石松未做停歇便出门打探消息。
元芷看如意穿的单薄,从随身包裹里翻出一件小袄:“这会儿苏承和不在,若是冻病了可没有大夫。” 想着拖着残腿实在难行山路,元芷最终还是将苏承和留在了奉城小园的密室养伤,按照他们事先约定在沿途留下记号,待养好伤势后,便让苏承和按照记号说所示,设法与他们汇合。
叮嘱完如意,元芷又拿出伤药,将纪渊手臂上已被雨水打湿的绷带拆下来,为伤口换药。
为了演一出名正言顺的金蝉脱壳,她出发五日后,纪渊扮成匪徒半夜将她劫走。她思及护送将士昔日守城不易,不忍伤害,令纪渊不得下重手,不想护卫围攻之下,害得纪渊受了伤。
元芷见纪渊一身风尘,眼窝深陷,显然是伤病加上日夜兼程的疲惫未消,便道:“今日不赶路,你和如意好好休息一下。”
纪渊宽慰道:“这点小伤也不打紧,小姐不必挂怀。”
如意听纪渊如此说,笑道:“从前纪渊总是受伤,都没事的。”
“不行!”元芷喝了一声。
对面两人变了脸色,吃惊的看着她。
未料到自己出言呵斥,元芷也是一愣。她重新整理心情:“这伤养不好,日后你们如何护我?”
如意默不作声。
纪渊将手臂向前伸了伸,乖乖等着元芷上药。
元芷便替他敷药,而后换上干净绷带,重复道:“今日不赶路,你们好好休息。”
纪渊与如意频频点头。
有什么话堵在元芷胸口,沉沉的坠着她的心。她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安顿好如意和纪渊,想到接下来几日道路平坦,元芷便想着去镇里寻马市买几匹快马。然而西关战乱,马匹不足,寻遍镇子也只找到一匹,元芷无奈只得买马套车,一辆马车,四个人总还算坐得下。
就在要付钱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个女子,抢先一步把银两放到马夫手里,冷冷的对元芷道:“这马我买了。”
元芷微愣:“姑娘这样做不是先来后到的理。”
女子并不回话,就要牵马离去。
元芷一把勒过缰绳:“这马姑娘不能牵走。”
那女子白元芷一眼,道:“钱付过了,马自然就是我的。”
“商音,罢了吧。”就在两人都不肯放手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跑过来制止了抢马的女子。
叫商音的女子颇为不满,冲那人道:“你说得轻巧,寻了好久才找到这一匹,离下个镇子还有三天路程,难道你要走去不成?”
男子讨好一笑,上前扯下她握着缰绳的手,道:“罢了罢了,我们好歹还有一匹马不是,我套个车可好?你若把这匹马牵走,这位夫人在镇上便找不到马匹了。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何必让人为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