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念安刚到公司就被秦总叫到了办公室。
到办公室门口时,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而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
得到许可后,姜念安推门进去。
秦总站在落地窗前,见她进来,转过身,表情有些微妙,没有平日训人的严肃,反倒凝着一丝她捉摸不透的情绪。
“念安,坐。”
姜念安察觉到了他的怪异,却没有读懂这怪异背后的深意,只得乖乖在沙发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静静等待着下文。
秦总又偷偷瞥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昨天齐氏集团那边……对我们的提案很满意。”
姜念安点头,这在意料之中,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但是……”
秦总顿了一下,“齐总那边提了个要求。”
听到这个晦气的名字,姜念安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反感不要在脸上展现。
秦总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办公桌上,观察着姜念安表情地变换。
“他指定建信和齐氏合作的第一个项目后续的跟进和对接,点名要你来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姜念安抿了抿唇,斟酌着该如何回绝。
秦总察言观色,补了一句,“念安,齐总是惜材,这可是个大机会……”
姜念安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秦总,昨天那个汇报方案我只不过是负责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许姐的想法……”
秦总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这个不重要。”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推到姜念安面前,她低头一看,是昨天提案的评审反馈,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部分,张扬的字体写着批注。
全是她负责的那几页。
“这是昨天开会时,齐总用的那份资料,而且后来他还专门问过是谁做的这一块。”
秦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念安,许姐做这行二十几年了,她的东西当然好,但齐总偏偏问的是你的部分……”
他话没说完,但结果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
姜念安盯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即回答。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茶水间里,他站在自己身侧,声音低沉,“第三页的漏洞……建议改一下。”
他在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
她却傻傻的以为……
可笑,真的是太可笑了。
姜念安慢慢把那份文件推回去,抬起头,语气平静,“秦总,我可以拒绝吗?”
秦总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为难,“念安……这是我们公司跟齐氏集团的第一次合作,你能不能看在公司栽培了你一年的份上……”
潜台词不言而喻。
姜念安没有再争辩,因为她知道现在并不是要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个结果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
她情绪低落地走出了秦总办公室。
回到座位前,她又偷偷瞄了一眼许姐办公室的方向。
想起当初自己来公司应聘的时候,在同一批面试者中学历不算亮眼,资历也不是最好,是因为许姐的赏识,我才有机会从一个普通的实习生,一步一步走到了业务员的位置上来。
现在要她顶替到许姐的功劳,这样的事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许姐办公室的大门开着。
此刻,她正坐在办工作前,埋头看着什么,鬓角的几根白发在白日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姜念安收回视线,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去。
明明是个抬头就能看见天花板的机会,换了别人早就两眼放光地接下来了,这可是齐司卿点名,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
对于别人来说毋庸置疑是绝顶的好事,但是对于她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她坐在电脑前,心里堵得慌,正在拿键盘撒气时。
“念安。”
她循声抬头,来人是许姐。
许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站在姜念安的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情平静,看着她,“秦总找你谈了?”
她沉重地点头。
许姐“嗯”了一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低头吹了吹咖啡,没有看她,声音平缓道:
“齐总点名要你对接的事,是我跟秦总说,让他通知你的。”
姜念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许姐终于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傻孩子,这个机会本来就是你自己挣来的。”
难得得到许姐的肯定,但这时的姜念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可是,许姐……我不行的……”
许姐放下咖啡杯,定定看了她两秒,“念安,我做这行二十几年了,我的眼光还不至于看走眼。”
她俯身,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姜念安桌上那份提案,“昨天会议室里,齐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多久,你知道吗?”
姜念安没说话。
“将近两分钟。” 许姐直起身,“他那种身份的人,在那种场合,在同一页停留两分钟,念安,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念安低着头,手指收紧。
许姐没有继续逼她,只是重新端起咖啡,站起来,走回自己办公室的方向,在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这个项目你去跟,是我的意思,不是齐总逼的,也不是秦总的决定。”
她推开门,补了最后一句,语气云淡风轻,“至于要不要接这个案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叹息道:“你自己做决定吧。”
许姐走后,姜念安拿起手机,循着记忆在键盘上按出一串数字,那曾经是无数次她为之欣喜的数字,而如今,要她按下通话键却会是如此的艰难。
那串数字静静躺在屏幕上。
她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再继续使用,也不知道接电话的人是否还是他。
或许早就换了。
或许早就把她的名字从通讯录里拉黑了。
她盯着那看似寻常的十一个数字,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办公室里人声鼎沸,键盘声此起彼伏,有人在隔壁工位大声讨论方案,有人端着咖啡从她身边走过。
所有人都在正常地活着,正常地工作。
只有她坐在工位上,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外面的声音全部变得遥远。
她深吸一口气。
按下了通话键。
嘟。
嘟。
嘟。
每一声都像是压在胸口的石头一点一点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在她即将要挂断的瞬间。
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