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沉默了一秒，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念安。”

姜念安没有寒暄，“约个地点聊聊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不长，却让她的心脏忘却了跳动。

片刻后，他的声音从听筒的那头传来。

“好。”

“下班后，云栖茶馆，你记得吧？”

姜念安当然记得。

那是以前他们常去的地方，靠窗那排的第二张桌子，每一次他都坐在面向大门的位置，这样只要她一进门，他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姜念安闭了闭眼，将该死的回忆从脑海中清理出去，“知道。”

对面的声音扬起一度，“那我让人订位子。”

“不用，”姜念安下意识开口，“随便什么位置都行。”

又是一秒的沉默。

“好。”

他答应得很快，没有坚持，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愿意依着她。

姜念安深吸一口气，正要挂断，他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轻描淡写，却莫名让她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念安。”

“什么？”

“……谢谢你打来。”

不等她回应，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姜念安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她躁动的心好似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按照约定的时间，姜念安来到云栖茶馆的门口。

超三层楼高的大门，就足以说明了此处的非同寻常。

见她走近，候在门口的迎宾立马走了过来。

“姜小姐，齐总等你很久了。”

她顿了一下。看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她并没有迟到，甚至还早了三分钟。

是他来得太早了。

姜念安点点头，收起手机，跟着迎宾走进去。

云栖茶馆里面的陈设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老式的木质隔断，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一切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像是什么都没变过。

迎宾在一扇门前停下，轻轻推开。

是记忆中的位置。

还是那张桌子。

齐司卿坐在面向大门的方向，面前摆着一壶茶。

听到动静，他没有动，视线始终落在窗外的街道，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直到姜念安走进，他才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了姜念安两秒，然后站起身，像是记忆中的那样，为她将椅子拉到最合适的距离。

“坐。”

这个位置，能看见马路对面的咖啡馆。

姜念安从很小开始就很喜欢观察自然状态下，人类相处的不同模式，从而从他们的表情动作，去想象他们之间接下来的发展。

这一次，也是他特意替她留的。

还跟以前一样。

他总是思虑周到，没有任何的破绽。

姜念安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鼻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君山银针。

他永远把她照顾得无懈可击。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姜念安慢慢抬起眼，视线落在齐司卿的身上，这是他们重逢之后，她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他。

三十五岁的齐司卿，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淀，眉眼间的锋芒被岁月磨得更加内敛，却也更难让人看穿。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催她，给了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姜念安深吸口气，“赌债，你又替他还了？”

昨晚，那个她以为早就死在债主刀下的男人，破天荒给她打电话。

让她要知足。

她都不知道，那个烂人居然还苟活于世。

茶馆里丝竹声隐隐传来，温软绵长。

齐司卿没有否认。

姜念安握着茶杯的手指松开，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条，展开后推到他的面前。

齐司卿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抬头为“欠条”的东西。

她写得工整，金额，日期，签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像是郑重其事准备了很久。

他没有去拿。

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他开口道：“我给他钱，并不是希望让你觉得亏欠于我。”

她没说话。

“楼道的扶手坏了很久了，我让人修了。” 他声音很低，不疾不徐，“他上下楼腿脚不好，之前差点摔过一次，你知道吗？”

姜念安捏着衣摆的手指收紧。

这些她都不知道，也根本不想知道。

齐司卿没有继续说，伸手把那张欠条轻轻推回她面前，“钱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姜念安重新把欠条推过去，抬眼逼视着他，，“齐司卿，我不想欠你的。”

她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看出了她眼里的坚定，最后缓缓将欠条拿起来，叠好，放进西装内袋。

“好，都依你。”

他答应得很干脆，却在姜念安以为谈话就此结束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但我欠你的，什么时候可以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