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司卿竟然没有反抗,任凭保安将他“请”出会场。
身后金融中心的旋转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台阶上,大风刮得有些急,衣摆跟着晃动。
宴会厅里的热闹被彻底隔绝在玻璃门内,眼前的街道在夜色里显得冷清。
旁边的保全人员虽然站得笔直,但防备的意思很明显。
齐司卿自从出生,将近三十年的生命中,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当众撵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顶上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自嘲。
一粒凉意的雪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高处Nexora Global的蓝色招牌在夜空中亮着,颜色在黑夜里有些晃眼。
齐司卿看着那串英文字母,扯了扯嘴角。他伸手隔着衬衫按了按胸口的旧伤,低声自语,“真够狠心的。”
他支开了司机,靠在大厦门边的柱子笔直站着。
天空中开始往下掉雪粒子,砸在地上沙沙作响。
两个小时后,顶层的热闹渐渐散去,车库陆陆续续有车开出来。接连不断的远光灯晃过他的眼睛,他却没有一点要躲开的意思。
没一会儿,他的肩膀上就落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几辆相熟的企业老板座驾路过,车窗落到一半又升了上去,想起刚刚在宴会厅里的尴尬,谁也没在此时下来找不痛快。
直到一辆黑色的库里南稳稳地从坡道开上来,齐司卿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熟悉的车牌号。
他抬起脚,径直朝路中间走去,长臂一伸,拦在黑色车前。
完全没有料到会有人冲出来拦车,黑色车的司机一脚急刹,车轮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姜念安被急刹的后坐力猛的向前一推,又迅速向后被摔在椅背上,手里那份没看完的文件,哗啦啦撒了一地,她不悦地眉头轻微蹙起,抬眼看清窗外的人后,眼里写满了抗拒。
车窗降下来。
“齐总,当街拦车,这行为不太符合你的身份。”姜念安的声音隔着车窗落下来,听不出起伏。
齐司卿没管后面被堵住的司机的咒骂,不紧不慢地绕到后座车窗旁,他双手按住车窗框,弯腰低下头,头上的雪水顺着发丝往下淌,落在线条紧绷的脸上。
“念安,下雪了。”
他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也是这个时候,我们一起在家煮面……”
他紧紧盯着她,眼里蓄满血丝,“那个牌子的面我一直让人备在家里,一直等着你回来的这天,我们回去,再煮一次,行不行?”
车里没有声音。
姜念安转过脸看着他,此时的齐司卿脸色冻得有些发紫的嘴唇,西装湿了大半,看起来确实有些狼狈。
姜念安忽然笑了一下。
“齐总,你记性似乎不太好。”姜念安随手把签字笔搁在文件上,“那晚的面味道其实很难吃,我放调料的时候不小心把盐打翻了。”
“当时我没敢说,因为我怕你。但是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连煮个面都要看你的脸色的姜念安了。”
齐司卿手指猛地抓紧了车窗边缘,骨节有些发白。
“现在我早就不记得,那是什么味道了。”姜念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而且,”姜念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那个时候我的曾很多次想过被你折磨死,也算是一了百了。”
“但是现在我更想多活几年,我还没有亲眼鉴证齐氏垮掉,看到你被仇家打死。”
姜念安说尽了恶毒的话,原以为像齐司卿如此爱面子的人,怎么也会被她骂到恼羞成怒。
可他从始至终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行了,松手吧,我还要回酒店开视频会议。”姜念安说完,掰开齐司卿按在窗框上的手,按下了升窗键。
玻璃慢吞吞地升上去,把齐司卿的身影挡在外面。
“姜念安!”
齐司卿用力拍了一下车窗,声音在冷风里有些走调,“你当时明明说会永远跟我在一起的!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车子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发动了,尾灯的红光很快散在风雪里。
齐司卿站在原地,冷风把拍车窗时沾在手上的雪水吹得生疼。他以为提件旧事能让她有些情绪波动,没成想对方连应付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了看自己冻得发青的手指,自嘲地哈了一口气。以前在君临府,主动权全在他手里,如今连让人多听一句话都办不到。
“想看我死……”他低声念叨了一句,突然扶着路边的灯柱剧烈咳嗽起来。
头顶上Nexora Global的蓝色灯光依然亮着,齐司卿直起腰,把大衣领口重新拉好。
这只是个开始,很快,她就会让亲自上门来求他。
*
车子在酒店式公寓门前停稳。
姜念安跟司机简单交代了两句,便提着包下了车。
今晚在宴会厅里的对峙和后来的拦车,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她坐上回家的电梯,开锁进屋。
这间公寓很大,装修风格偏向现代冷淡,屋里除了基础家具,没有放任何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