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消失的那一刻,你听见自己心跳停了一拍。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一拍——然后加倍速地狂跳起来,震得你耳膜发疼。你用来换取“死遁”的所有力量,那些攒了很长时间的积分,全都用来给那个大蓝鸟擦屁股了。而现在,它干脆消失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面对阿尔瓦。
你甚至不敢抬头。余光里,那个往日总是温和浅笑的邻居,那个对你耐心温柔的恋人,正一步一步走近你。他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很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你心口。
“怎么不说话?”
他停在你面前。你盯着他鞋尖沾的泥土,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你被他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和他平时递给你热牛奶时的手掌一样暖。可你浑身发僵,因为你感觉到他在发抖。
“为什么要假死呢?”
他的声音贴着你耳廓,低低的,像是在问你,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要演这出戏来骗我?”
你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你能说什么?说你有个系统,说你习惯死遁离开不属于你的世界,说你本来应该消失得干干净净从此在他的记忆里变成一个忧伤的符号?
你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沉默。
那个温柔的邻居,那个会蹲下来帮你系鞋带的恋人,一点点从你面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你从未见过的阿尔瓦。他松开怀抱,抬起你的下巴,强迫你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你本能地想要后退。
“既然你想消失在众人眼前,”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那就永远消失好了。”
后来,小镇上的人都说,那个盲人占卜女孩消失了。
大家为你的牺牲感到惋惜,也给你做了许多祈祷与祝福。更多的人说受不了这个打击的——阿尔瓦。那个温和的人从此深居简出,再也不在傍晚时分坐在门廊上,对着隔壁的空房子发呆。
多好的一个人啊,他们叹息。可惜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你就在那间空房子里。
在他怀里。
“喝下去。”
你看着那支透明的液体,拼命摇头。你认得这东西——吐真剂,这个世界里最恶毒的魔药。你甚至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
阿尔瓦没有强迫你。他只是端着那只小瓶子,耐心地等着。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像是在看一只终于落进陷阱的小动物。
最后你还是喝了。
因为他的手轻轻抚过你的后颈,那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你眼眶发酸。你曾经那么喜欢他这样抚摸你,像抚摸一只晒太阳的猫。
“告诉我,”他问,“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不想说的。可那些话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从你嘴里涌出来。
“太……太平淡了。”
你听见自己的声音,羞耻得恨不得咬掉舌头。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太、太平淡了。每天都是晒太阳、看书、喝牛奶……我、我想……”
你想说你想去冒险,想去经历轰轰烈烈的人生,想完成系统给的任务去下一个世界。可你说不出来了,因为你看见他笑了。
阿尔瓦笑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是另一种,让你后背发麻的笑。
“平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伸手,抚上你的脸颊。他的指尖很凉,“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你没回答。
“非人生物。”他说,“对于人类的……情欲,其实不太感冒。”
你愣住了。
“所以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你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你连忙抓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不是,我不是想要那个的意思,其实平淡也挺好的,真的,我很喜欢和你一起晒太阳,喜欢你看书时翻页的声音,喜欢你给我泡的牛奶,我不走了,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保证不跑了——”
“不能。”
他微笑着打断你。
你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在我研究完人类的某些爱好之前,”他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像两颗星星,“得委屈你配合我了。”
然后此非人生物和你度过了一段谈起来让你捂脸的鬼混生活。
“人类喜欢用注视来表达他们中意的情感......你看向我的目光,也是一样吗?”
“哦,我忘了亲爱的,你看不见。”
故意的吗,你又不是第一天看不见。
“正因如此,在做某些事的时候,你其他的感官是会被无限放大吧?”
非人生物不知道累吗你感觉自己快被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