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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娇妻? > 第37章 嵇缚自白

第37章 嵇缚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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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嵇缚的记忆里,兰鹤嚣张、热烈,如一朵永不倦怠的向阳花。

嵇缚永远也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光是吃吃喝喝就能心情开朗,也不需要特别矜贵的土壤,不需要小心翼翼的呵护浇灌,他自己就能成长,饮雨水,迎灿阳,好像不管什么样的恶劣环境,他都能向阳生长。

嵇缚不理解,直到遇到兰鹤。

兰鹤是嵇缚过往岁月里从来不曾见过的颜色。

最初,嵇缚认为兰鹤愚蠢,天真,轻信。

在兰鹤将嵇缚送到庆乡之后,在秦伯的热情邀请下,碍于嵇缚的不习惯直接出言拒绝,兰鹤顺利成章地在嵇缚家住下了,并且还在庆乡逗留了好一阵。

那段时日,嵇缚对兰鹤有了更一步的了解,他认为,兰鹤爱热闹,喜欢乐于助人,性子直来直去,爱憎分明。

嵇缚认为,在兰鹤眼里,世界就是黑白分明的。

嵇缚也观察到一些兰鹤的小习惯。

嵇缚发现,兰鹤跟他在水镇养过的一只猫差不多。

猫喜吃荤腥,完全不爱吃素菜,挑食得很,一天少食多餐,但凡碗里的粮食有点不新鲜了,便跑到人面前喵喵叫,边叫边引着人走到他的碗边,然后就老老实实蹲在碗边,仰头一脸乖巧地看着你。

兰鹤尽挑着大鱼大肉吃,好不容易等嵇缚看不下去了给他夹几筷子到兰鹤的碗里,兰鹤嘴上说着谢谢,却一点也不动,等过了会儿豁着吃剩的肉骨头将素菜压在下面一起剔了出来。

当兰鹤想吃什么却懒得动的时候,便趴在嵇缚的窗户下面,悄摸摸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摇晃着身后并不存在的猫尾巴,“嵇缚!你睡了吗?你饿了吗?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呵,笨蛋。当他不知道吗?他只是懒得与兰鹤争执罢了,若是他不起来,兰鹤就会一直趴在窗户下面瞪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跟他曾经养的那只猫一样!

嵇缚还知道,兰鹤有秘密,每次兰鹤穿得一身光鲜亮丽的出去,然后一身伤痕累累的回来,但是兰鹤面上没有什么疲惫的神色,反而精神还不错。

嵇缚曾在古书上翻到,有种名叫艳鬼的精怪,常在夜间出没,靠美色俘虏凡人,吸取人的阳气为食,嵇缚虽知道兰鹤是人,但老觉得兰鹤像艳鬼一样,昼伏夜出,像吸满了人的阳气一样回到家之后精神很好。

嵇缚很不理解,然后闹了一个大乌龙。

某天晚上,月明星稀,一切都跟之前的凉夜没什么区别。

只是月光下的小人儿啊,梦到了不寻常的事情。

嵇缚陷在床榻之上,不停往后面缩,而嵇缚面前的兰鹤赤裸着半个肩头,露出大半截白皙光滑的右腿,正像小猫走路一样朝嵇缚爬过来,背后还似乎有根长长的猫尾巴正一摇一晃的。

嵇缚捂着被角大喊,“你不要过来!我是不可能给你吸食阳气的!”

兰鹤笑得一脸魅惑,莹白的脸庞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兰鹤缓缓攀上了床沿,“嵇郎,地上好冷啊,你抱奴家上去好不好啊?”

嵇缚抖了两抖,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四肢血流涌动,浑身发热。

嵇缚咬着牙,“你这个妖怪!离我远点!”

兰鹤却已经爬到了嵇缚面前,一改之前的魅惑神态,瞧着可怜巴巴的,眼眶里都噙满了晶莹的水渍,“嵇郎,奴家好冷啊,你抱抱奴家好嘛?奴家冷嘛~”

尾音颤颤,眼底眉梢尽是意犹未尽的勾引。

瞧得嵇缚小脸噗噗红。

嵇缚觉得自己浑身烫得吓人,愣是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兰鹤见嵇缚老是不上钩,好似有些伤心,哀婉说道,“嵇郎,奴家好伤心啊,呜呜呜,若是嵇郎不要奴家,奴家便去找别人啦~”

兰鹤作势要离开,嵇缚脑袋乱哄哄的,各种兰鹤被别人搂抱在怀里的画面都出现了,嵇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只手就拉住了兰鹤的衣袖。

兰鹤眼睛一亮,“嵇郎!”

嵇缚耳根红透了,嘴上顺着就说出来了,“我的阳气都给你,你别去找别人!”

兰鹤噗嗤一笑,就朝嵇缚扑过来了。

嵇缚全身红透了。

从梦中清醒过来的嵇缚活生生像一只大闸蟹,熟透了。

嵇缚暗中找到秦伯,向秦伯诉说烦恼,顺便将被子也洗了。

秦伯摸着胡须,笑得一脸慈祥,“我们家少主这是长大了。”

嵇缚不明所以,“为何羲合在我梦中竟成了吸我阳气的精怪,我感觉我全身的阳气都快被他吸干了,他也不肯放过我。今天早上看见羲合,他瞧着神清气爽,还嘲笑我起晚了,说我赖床。难不成羲合真会在半夜里化作精怪来找我吗?”

秦伯仍然笑眯眯的模样,“少主还有何疑问?”

嵇缚迟疑道,“羲合若是艳鬼,那他晚上去别人那里,是不是也会这样?”

嵇缚神情中隐隐带着几分失落和说不清楚的复杂,紧紧攥紧了手心,“我不想羲合吸别人的阳气。”

秦伯开怀大笑,“我们家少主,这是情思萌动了呀!少主,这都是正常的,你这个年纪的少年,早该有此一梦,之前少主未有此反应,我还不知道如何向少主你开口呢,如今正好,你血气方刚的年纪,我也该教与你了。”

嵇缚自此扒着图谱看了好久。

而一墙之隔的始作俑者,毫无所觉。

此后,嵇缚观察兰鹤,不再比拟做一只猫,一只鬼,而是一个人。

一个与他一般,血肉生长,灵魂俱在,个性鲜活的人。

嵇缚想要了解兰鹤,凑近兰鹤,然后如梦里一般狠狠拥抱兰鹤。

实际上,嵇缚走到最后一步,走了很久。

在嵇缚的世界里,没有众生百态,没有人间烟火,只有一场燃透了他灵魂的大火,那火烧得嵇缚的整个世界都成了一堆飞灰,荒凉的断壁残垣,挣扎求生的枯骨,彻夜不停的嘶吼嚎叫,搅得他的世界不得安宁。

没有人知道,那夜东宫的大火,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是如何的绝望窒息。

曾几何时,嵇缚希望兰鹤是一只艳鬼。

因为嵇缚的世界,只有鬼才能走进来。

嵇缚本身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担负累累血债,只为将仇人剥皮吞骨,跟随在嵇缚身边的人,亦是如此,他们的至亲至爱,都沦丧在那场大火里。

在人和鬼之间,毫无疑问,他们是一群在世间早已湮灭了姓名的孤魂野鬼。

此生,唯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的名字。

没有墓碑,没有在世亲故,没有后人惦念。

他们是一群寂灭了姓名的在世亡人。

可兰鹤闯了进来。

闯进了嵇缚眼中那片空空荡荡、一堆死灰的世界。

兰鹤爱好锦衣华服,衣服如七色彩虹一般多彩,每天一个颜色,每周换一个款式,服饰奢华在兰鹤身上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嵇缚学着,开始扔掉衣柜里那些灰扑扑、黑黢黢的衣服。

嵇缚尝试着,和兰鹤并肩走在一起,一起逛街,一起外出,一起吃东西,一起买衣裳,一起晒太阳,一起爬山。

嵇缚最喜欢,和兰鹤并肩躺在树下晒太阳,他爱看兰鹤闭眼小憩的模样,令他觉得,人生幸福,最多不过如此了。

嵇缚尝试了许多,直到蓦然问起秦伯,“秦伯,你当初,为什么要收留兰鹤?他虽然送我抵达庆乡,但也只是拿钱办事,你让他住在家中,会不会不方便?”

秦伯笑眯眯说道,“我看得出来,兰公子是一个侠义心肠的人,这个世道,像他那样纯粹的人很少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少主你很喜欢和兰公子待在一起,不是吗?虽然你经常和兰公子拌嘴,但,你是不是已经很久没想过不活了这件事了?”

嵇缚一愣。

曾经,嵇缚想死,经常性地。

嵇缚觉得,人生全是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坚持活下去。

嵇缚身边陪伴着他的人也都知道。

而最开始发现嵇缚这个念头的人,是秦伯。

他们并非一直都在庆乡落脚,恰恰相反,其实他们一行人来到庆乡也不过才半年的时间。

而半年之前,他们掩藏在桐县。

而在一年之前,他们藏在水镇。

总之,在嵇缚过去十几年的岁月中,他父亲的部下们带着他这个遗孤东躲西藏,四处流浪,几乎没有在哪一个地方久呆过。

多次的迁徙使得嵇缚没什么朋友,也不善于结交朋友。

身边同龄的伙伴,也都父母的教诲下不敢在嵇缚面前放肆。

嵇缚的倾诉对象很快就变成了影子,但影子从来不回话,只倾听。

何为影子,便是嵇缚父亲的下属特意寻来的与嵇缚身形、相貌等相似的孩子,影子学习嵇缚,模仿嵇缚,日夜跟在嵇缚身后。

但嵇缚并非只有一个影子。

准确的来说,嵇缚的影子一直在扩充中,但往往,影子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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