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被发现,自然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纪远棠推门走进书房,就看见正坐在桌案前的裴行野。
纪川喜欢的风格古朴,书房里除了他自己有一方大的梨花木书桌,还有五张稍小一些的,那些是给纪远棠他们五个徒弟准备的。
桌子数量太多,导致这书房活脱脱像个教室。
而裴行野坐在窗边的一个位置,那正好是纪远棠原来常坐的地方。
样式复杂的雕花木桌,本该跟适配穿着传统的人,但她看着,倒是与裴行野的现代款式冲锋衣也很登对。
“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干什么?”裴行野见她走进来,问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纪远棠走近,“这是我师父的书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趁机偷过窗户纸向外看去,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裴行野是怎么看见她的?
纪远棠暗暗看向窗外的眼神太明显,裴行野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都难,开口道:“晚上这么安静,大家都在房间里,只有你拖着个步子走来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没声了。”
“好吧。”纪远棠撇撇嘴,她去厨房吃东西的时候确实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那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你的脚步声很有特色。”裴行野说。
“不可能。”纪远棠正色说,她可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那脚步声都是整齐划一,能有什么特色?
就像她当时在训练营,还没看见裴行野的人,但从脚步声就能判断这人一定是受过训练的。
“是。”裴行野仿佛能读出她的心里话,“长年累月的训练会让我们的脚步声趋于统一,但这里受过这种训练的人只有你我,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只有你会走一步拖三步,据我这些天观察,你的师兄师姐们可没有。”
纪远棠每天早上没睡醒的时候,脚步声就是这样的。
纪远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敏锐,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些。
有些不好意思,她坐到他旁边,试图岔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擅自进来的,我征求过你师父的意见。”裴行野说,“我发现你们会一些特管局不教的东西,我想学。”
纪远棠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不能工作,就要学习,这人能不能有一分钟是闲着的?
幸好她是个不容易被其他人影响,也不容易焦虑的人,不然跟裴行野待在一起,一分钟就要离开人世。
“你偷学我家学。”
“我是光明正大的学。”裴行野纠正说。
纪远棠伸长脖子,看了看他手头正在看的书,是讲符咒的,她又看了看他右手边。
好家伙,什么年代了,还随身携带笔记本记笔记!
“请问这位高材生有何高见?”裴行野见她十分好奇,撑着头问道。
纪远棠翻了两页他的笔记,问道:“这个,你能再画一遍吗?”
裴行野看见她手指的地方,点点头,指尖在半空滑动,不多时,一个看起来完好的符咒出现在空中。
但下一秒便倏地散掉了。
这个符咒本是凝结出空气中的水汽的,他这一失误,空气中的水汽一下子蔓延开来,在夜晚的冷空气中起了一层雾。
裴行野见此情形不由挑眉,他看着纪远棠。
纪远棠翻看了半天,特意挑了这一个,一定有她的原因。
“你笔顺画错了。”纪远棠将他的笔拿来,在他的笔记旁边又画了一遍,“要先画这边。”
“这也有区别?”
“有的有,有的没有。”纪远棠仍低着头,柔软的发丝从她耳侧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本是吃完准备回屋继续睡觉的,所以就没有像往常一般把头发扎起来。
裴行野也不知怎么的,视线从她挪动的笔尖,顺着发丝,一路落到了她脸上。
暖黄的灯光下,竟照得她面色柔和,懒洋洋的眉眼后是沉静的专注,而不是这么多年来的针锋相对。
纪远棠几笔画完再抬头,就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走什么神?”
“没有……”裴行野收回眼神,垂眼看着她画下的笔迹,“我看清楚了,不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
“符咒有一种‘气’,引灵能入咒需要顺气而行,不然容易气息滞涩,影响效用,更差的情况就是像你刚才那样,不能成形。”纪远棠说,“你没看那本符咒入门吗?”
“看了。”裴行野点头,“我只是没将‘顺气而行’四个字和笔顺联系到一起。”
“好吧。”纪远棠理解,毕竟这东西没人教,仅仅是自学的话,难度确实不小。
如果不是裴行野悟性好,且有很强的基础,对灵能的控制十分熟练,怕是一张符都画不好。
短短几天内,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毕竟纪远棠可是从小学到大的。
“这里的书你全都看过吗?”裴行野问道。
“嗯。”纪远棠点头,“我是十五岁才离开青岚山,又不是五岁,自然都看过了。”
不仅看过了,还都背过了。
“那我回头遇到不知道的地方,能不能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