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符的时候总爱摆架子，叉着腰说。

“有我楚大侠的符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来！”

孩子们就围着他起哄，高声喊着 “楚大侠！楚大侠！”，逗得他哈哈大笑。

苏晚璃和秦枫坐在老桂树下的石凳上，把村民们说的奇闻异事、风土人情，一笔一划地记录在流光玉简里。

这是下山历练的功课，掌门说，修仙不仅是练剑，更是见天地，历众生。

“王大娘说，后山的泉水能治咳嗽，”

苏晚璃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

“还有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已经活了五百年，夏天，村里人都坐在树下乘凉。”

秦枫点点头，往她手里塞一块刚蒸好的米糕。

“慢点写，不着急。李婶说晚上给我们做荷叶鸡。”

这样平静温暖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转眼间，离归山启程的日子，就只剩最后一天。

暮色四合，落日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晚霞像打翻了的颜料，层层叠叠地铺在天际，连田埂上的狗尾巴草，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五人并排坐在村头开阔的田埂高地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晚风拂过，带着稻穗的清香和淡淡的桂花香味。

身后是安静的村落。

大家的心里都很轻松。

楚霖怀里抱着满满一篮桂花糕，是李婶下午蒸的，现在还热乎着。

他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可算吃上这口了！刚来的时候我还想着，等打完魔头一定要吃个够，没想到一晃就要走了。”

“是啊，”

苏晚璃也捏了一块，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刚来的时候村子里静得吓人，现在到处都是人声，真好啊。”

筠霜挨着她坐着，手里拿着一块米糕，却没怎么吃。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陆衍朝，见他正望着远处的晚霞出神，便悄悄把篮子里最大的那块桂花糕，往他那边挪了挪。

陆衍朝察觉到了，转头冲她笑笑，拿起那块最大的桂花糕咬了一口。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桀骜，连眉眼都变得温柔起来。

筠霜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扯田埂上的草。

秦枫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他手里捧着一杯村民泡的野茶，茶味清苦，却回甘悠长。

“陆师兄。”

筠霜小声地开口。

“你和秦师兄，是怎么一起上山的呀？”

陆衍朝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用手肘碰了碰秦枫的胳膊。

“说起来，我和你秦师兄，可是过命的交情。”

“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在街上流浪的孤儿。”

他望着远处的炊烟，眼神变得悠远。

“那时候总被地痞流氓欺负，吃不饱穿不暖。有一次我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打，是秦枫救了我。他把我带回家，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还让我当他的书童。”

秦枫低头喝了一口茶，没说话，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后来掌门师尊下山云游，一眼就看中了秦枫，说他是难得的修仙苗子，要收他为徒。”

陆衍朝继续说。

“师兄当时不愿意，说他走了我怎么办。我就偷偷跑去见掌门，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求他也收下我。”

“掌门说我天资普通，修仙难有大成就，劝我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

他笑了笑，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

“可我想修仙啊。修仙就能有本事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再也不用被别人欺负了。”

“那天晚上，秦枫收拾了两个包袱，跟我说‘走，我们一起上山’”

陆衍朝转头看向秦枫，眼里闪着光。

“他说，要是掌门不收我，他也不走了。就这样，我们俩一起拜入青云山，一待就是十年。”

楚霖听得眼睛都直了，猛地一拍大腿。

“哇！秦师兄你也太够意思了！你们俩这是什么神仙兄弟情啊！”

“就是就是。”

苏晚璃用力点头，嘴里还塞着桂花糕。

“太令人羡慕了！而且陆师兄你一点都不比别人差啊！这次要不是你挡了那一刀，我们还不一定能打赢魔头呢！”

“掌门当年是故意那么说的。”

秦枫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后来才同我说，他早就看出你心性坚韧，是块好料子。故意激你，是怕你轻易得到，不懂得珍惜。”

陆衍朝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锤了秦枫一拳。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害我自卑这么多年。”

这一拳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秦枫笑着摇摇头。

筠霜连忙递过一瓶伤药，轻声说。

“陆师兄，小心点。”

天色渐渐暗了，晚霞敛尽最后一抹余晖，沉沉暮色慢慢笼罩山野。

归巢的乌鸦掠过枝头，在晦暗的树影里鸣叫。

远处的村子里，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火。

“走吧。”

秦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回去早点歇息吧。”

大家也相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伴着晚风，慢慢往村里走去。

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紧紧地挨在一起。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口就站满了人。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李伯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蒸好的馒头、桂花糕和野果。

“五位仙长。”

李伯拉住秦枫的手，眼眶红红的。

“这次多亏你们，青岚村才能保住。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你们一定要带上，路上也好充饥解渴啊。”

“李伯，您太客气了。”

秦枫连忙摆手说。

“斩妖除魔是我等修仙之人应该做的。”

旁边的王大娘挤过来，把几双纳得厚厚的布鞋塞给陆衍朝。

“仙长，这是我连夜给你们做的，山路不好走，这鞋穿着舒服。”

“还有我的！”

一位年轻的姑娘递过来一个布包。

“这里面是我绣的荷包，能驱蚊虫。”

“还有我的野枣！”

“这是我的柿饼！”

村民们纷纷把手里的东西往他们怀里塞，热情得让他们推都推不开。

双儿挤到最前面，把一张皱巴巴的画递给苏晚璃。

画上是五个穿着白衣的仙人，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桂树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仙长姐姐。

苏晚璃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她蹲下来，抱住抱双儿。

“双儿乖，等桂树再开花，我们就再回来看你。”

楚霖听见苏晚璃吸鼻子的声音，故意大声说。

“别哭啊，师妹，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明年秋天，我们一定再来吃桂花糕！”

说着，他自己的眼泪却掉下来，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硬道。

“这风太大了，迷了眼睛。”

大家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几番珍重道别，五人终于背上包袱，踏上了归途。

他们走出去很远，回头看时，村民们还站在村口挥手。

小小的身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

渐行渐远，青岚村渐渐变成了远方的一个小点。

但与来时不同的是，远远望去，四处都起了袅袅的炊烟。

在晨光里，温柔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