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三万尺,瘴气像凝固的墨汁,沉得压人胸口发闷。
阴风穿过嶙峋的岩壁,发出呜呜的呜咽,混着潮湿的腐土味,钻进每一寸衣缝。
凌青玄循着眉心玉锁的指引,在断崖与暗河之间走了整整三日。
玉锁的温度越来越高,最终在一面爬满黑苔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他抬手拂去石壁上的苔藓,指尖触到一道冰冷的符文——和识海之树第二处断面纹路一模一样的符文。
洞口被黑苔遮掩,周遭阳气微弱。
却无半分乱魂作祟的气息,只有厚重沉钝的大地之气扑面而来。
凌青玄站在渡口,心中愈发笃定。
八枚仙晶,各承天地八方灵气,互为呼应、相辅相成。
先前所得的天魄仙晶,对应极北极寒的北境。
地魄属土,主阴阳轮转,藏着地脉沉厚静谧的气韵。
放眼四海八荒,唯有人界最深之处,凡界与冥界交界的忘川渡底,能孕育出这般沉敛厚重、兼含阴极的灵韵。
抬步踏入洞口,眼前景致四时变换,原先的暗沉尽数褪去。
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忘川渡。
河面平铺如镜,无波无纹,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黑水沉沉,深不见底。
四下无半尾游鱼的影子,空空寂静,只让人心头发沉。
渡口的青石上,静坐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手里握着一根老旧的竹鱼竿,鱼线垂进黑沉沉的河水里。
悬空入水,既无鱼饵,也无浮漂,就这样静静地垂着,仿佛已坐了万年。
面容清俊温润,没有仙光,也没有魔气,整个人似与忘川融为一体,透出静谧悠远的气息。
凌青玄收了周身灵力,缓步上前,深深躬身。
“晚辈凌青玄,叨扰前辈清修。”
握竿的手指微微一顿,那人缓缓抬眸。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灰色,眉眼深邃,像蒙着一层雾,看不出任何情绪。
“请问前辈名姓?”
“吾乃白泽,是此地的摆渡人。“
声音低沉沙哑,似沙石磨过朽木,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仙长身藏仙骨,灵力牵缠尘缘,却是少见。”
白泽轻捻鱼竿,鱼线在水面轻轻晃动,依旧无鱼上钩。
“仙长不远万里,踏足这阴寒死地,可是为渡底那一缕赤光而来?”
“冒昧造访,恳请前辈渡我过河。”
凌青玄再次鞠躬。
“忘川本是阴极死地,魂气萦绕,步步皆险,从无寻常凡人踏足。你虽带仙缘,骨藏仙韵,贸然入内,却也易被阴怨缠扰。”
“晚辈已知前路凶恶,然心有所执,不惧此险。”
白泽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追问。
缓缓起身,收起手中鱼竿,向停靠在渡口的一叶乌篷小船走去。
“忘川渡人,不问来去,不问因果。心有执念,便可渡河。”
小船无声地行在忘川河面。
船篙划下去,没有波纹,没有水声,仿佛划过的不是水,而是凝固的时光。
两岸的黑雾里,隐约有模糊的鬼魅般的人影,发出细碎的啜泣,却没有一个敢靠近船身。
一炷香的功夫,船稳稳靠岸。
对岸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通体由万年玄黑岩垒砌而成,层层台基向上收拢,呈四方镇煞之形。
每一块岩石上都刻满了上古地脉的符文,纹路里嵌着细小的白骨,泛着暗沉的光。
四门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厚重的结界,连空气都被压得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