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仙袍,广袖垂落,身姿孤冷如霜。
长剑的寒芒彻骨,剑刃上的血色尚未干涸,杀气凛冽地扑面而来。
视线缓缓对上那张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鼻梁唇线,连眼底清冷的神色,都与自己一样。
幻境中的人,面无表情,没有波澜,看不到愧疚、迟疑或者动容。
眼前濒死落泪的少女,仿佛一块无关紧要的绊脚石。
持剑的手握得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少女抬起眼,定定望着眼前的人,颤抖着,声音轻得像碎雪。
“你......”
话音未落,少女体内的长剑就开始缓缓消散,眼里最后一点微光也行将熄灭,身形变得模糊起来。
“不要——!”
像被生生撕裂一样痛苦,凌青玄拼尽全力扑向即将消失的少女,想要抓住她。
可少女转眼化作漫天光点,被风吹散。
心口剧痛,粗重的喘息冲破喉咙,浑身气血都在颤抖。
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他猛地挣脱幻境的桎梏,惊醒过来。
天旋地转,沿着层层石阶径直滚下,“嘭”地一声撞在冰冷的地上。
四肢冰冷发麻,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干净净,没有血。
“看到了?”
白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青玄猛地回头,看见白泽站在不远处,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怜悯。
“那人是我吗?”
白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也不是。既已入眼,便是命局该现的东西。”
白泽眸光微垂,神色寡淡。
“前辈何意?”
凌青玄追问。
“地魄仙晶能照见人心深处的恐惧。”
白泽走到他身边,看向祭坛中心空荡荡的凹槽。
凌青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晚风卷着阴冷湿气,掀动白泽素色的衣袂,渡口千年不变的荒芜,被风轻轻卷起。
“忘川横渡人鬼,阴阳边界,也是红尘执念之所归。千万年来,执念之人踏足此地,有人思旧、有人憾过、有人困于夙缘。入此境,便窥所应见,得所应得。眼观万物,皆是心相。真真假假,唯心可知。”
白泽转身向渡口走去。
沉默不语,二人并肩迈步,走下祭坛,撑起渡船往回。
竹篙轻点河面,船身缓缓浮动。
入目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死寂的忘川河。
黑水无波,阴风沉沉,四下安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河上的风,飘忽不定,冷得发虚。
凌青玄感觉周身气息有些紊乱,心下感到不安。
他回头望了望。
祭坛完好如初,地气平稳。
“镇脉之本离位,阴阳气机,自难恒定。”
撑船的白泽开口。
白泽扬手轻挥,紊乱的气息恢复平静。
他将竹篙深深插入水中,小船静静飘浮起来。
静坐船中,默然不语。
凌青玄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地魄仙晶在其间流转着温厚的灵力。
可闭上眼,幻境里的画面却深深扎在脑海中,挥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