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绝望太过明显了,让本就不信应柳声胡扯的梁陪云更加笃定应柳声是在骗他。
梁陪云讽刺一笑,脸上的鄙夷越来越掩盖不住,同时心里又在愤慨:
和他缠斗了七年的死对头,就这!
枉他还暗戳戳地派人探听应柳声的消息,没想到,没想到!
心里骤然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叫他恨不得将应柳声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可就在他怒不可遏时,突然又飞快地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他得留着他,彻彻底底的将他击败,一雪前耻!
这伪君子,真小人,凭什么死后还能得到赞誉?他要将应柳声,彻底拉下高台。
梁陪云起身时带翻了桌上一堆瓶瓶罐罐,黏糊糊的草药散了一地,瓷器碎裂的响声太过刺耳,让应柳声下意识地觉得事情要糟。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皮下竟是这么一副狼子野心!”言罢,梁陪云转身就走了。
竟然赌错了吗?
这个时候的梁陪云居然没因为帝王昏庸,朝廷无道,致使立下赫赫战功的梁老将军成为皇城看大门的而寒心?
这次降职,除了寒了老将军的心,还害得梁陪云原本定下的将军也变成了司马。
这都不恨?那看来,还是征北军那件事刺激了他。
不过,没关系,那也很快了。
应柳声躺了回去,看着一地的狼藉,叹了一口气,正要唤人来打扫,耳尖的他就听到了梁陪云名为“照顾”,实为“监视”的命令。
好吗,原本是我来监督他,没想到赌错一局,直接两级反转了。
应柳声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道:“算了,算了,哪能次次都成功。”
安慰了半天,他开始自嘲:“好事多磨,老天爷你可别真把我当成驴啊,磨久了我也是会死的。”
烛火微暗,搭配着月华,将门外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夜,窗棂上树影无风自动。
门口的火光熄灭了,应柳声立刻爬起,从枕下抽出一把短刃握在手中,戒备十足。
屋内多了一道生人气息,应柳声坐起,藏刃于袖,静候门外的人进来。
“吱嘎——”
月光下,那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束发简洁,只拿了一根布条将所有的头发绑起来。
门开后,他迅速靠近应柳声,却不料,冷刃泛着白光,只差一点,便可将他割喉毙命。
“监御史?是我!梁陪云派人刺杀你了吗?”
闻言,应柳声松了一口气,手中却还握着那把短刃。
“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梁陪云?手握十万大军,他要想反,早反了。”
“那这短刃?”柳曲脸上仍旧带着怀疑。
皇帝急诏,紧急派自己和应柳声一同抵达北疆,可不就是为了寻机将梁陪云杀了吗?
这短刃......唉,那十年,经历了太多,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应柳声心下叹息,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淡然的表情:“哦,这没什么,小时候经历过绑架,对此有了阴影而已。”
柳曲闻言,脸上露出了理解的神色。
先帝齐明帝还在时,京中出了一件盗贼大案。
唯一窃走的,就是丞相府的公子——他面前这位。
半个月的失踪,难免会留下阴影,也怪不得这位举动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了。
柳曲无意来此另有目的,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直接开门见山道:“御史,还请您将羁押梁陪云的文书交给我。”
虽是担任“监御史”一职,但如今柳曲有求于应柳声,自然捡好听的话讲,于是捡了边关的“敬称”——御史,称呼他。
一听这个,应柳声可就来精神了。
“羁押梁陪云?柳统领,陛下并没有给我这道诏书,只是授予我监御史一职,赋我监察征北军的责任。”
应柳声当然知道皇帝派他过来是让他捉住梁陪云,但是,他就只带了八千重甲军,怎么和十万大军匹敌?
不如早点洗洗睡吧。
再者,突厥还没解决呢,现在关押梁陪云不还是走了上辈子的老路了吗?那他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他可不要白忙活一场。
柳曲眉头一皱,当场便要拔刀,还没有动作,就被房梁上藏着的兰扶密卫横剑于颈侧。
他惊诧,应柳声淡笑道:“柳统领,已在他人屋檐下,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你把梁陪云绑了,那这偌大的北疆怎么办?北疆之所以守得住,可全靠梁陪云啊。”
果然,柳曲蹙着眉心思索了一会儿,像是顿悟了什么一般,竟真的放下了剑。
随即,他从怀中掏出密诏,抛给应柳声。
“陛下谕旨,应公子,上面的玉印,想必你比我更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