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那便多谢将军。”
君有意,此时不顺杆子往上爬,更待何时?
旦夕祸福,早上出门时应柳声还在柴屋窝着,和梁陪云出去逛了一会儿,就已经搬到了将军住宅。
青铜色的胡人灯上,蜡烛已经燃了一半,透明蜡液汩汩流下,凝成僵硬的蜡块堆积在斑驳的掌心。
案台上,应柳声持一盏幽火凑近竹简,眯着眼睛看上面的情报。
“公子,该喝药了。”尚甘把托盘放在应柳声手边,那人手动了动,却一个拐弯,卷了下书册。
“不过是为了让梁陪云放心的托词而已,这药没必要喝。”
尚甘不说话,把药碗往应柳声那边推了推。
应柳声瞥了一眼,叹口气说道:“是药三分毒,尚甘,没必要这么死心眼。”
“公子放心,这碗药是我亲自盯着煮的,再没有旁人经手,也没有放黄连。”
尚甘满脸冷漠的再次把药朝应柳声手边推了推,在人撤手拿药碗却“不经意”碰倒瓷碗时镇定的伸手接住,没叫半滴药汁撒出来。
“很晚了,公子,喝完药就去睡吧。”
应柳声:……
别无他法,只能一脸视死如归的一口闷。
“将军,您真的觉得那人可信?”
一队队士兵举着篝火游走在烽火台之间,副将柴计根跟在梁陪云身边,眉心聚拢起愁云,白天回城时听到的谣言在脑海中盘旋着,望着闲庭信步走着主将,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梁陪云的回答十分果断:“信与不信又有什么要紧,耽误他一堆小动作吗?”
柴计根瞪目:“那将军你还让他搬进你对面的屋子?”
还和他在外面巡视了这么久,这半天下来,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让人知道了。
远方的瞭望台上,哨兵发出交接的哨声,心神不宁的柴计根拧着眉,头也不回地就要回城。
“啧,回来!”看人脚步不停,梁陪云上前一把薅住人,这会儿柴计根心里正憋着气,逆反心空前高涨,生生带着梁陪云往前滑行数步,在泥地上留下两道拽痕。
好在结局是好的,柴计根终于住了脚,却依旧喘着粗气,一副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上司迟早干你的表情。
“有计根在,困扰军中的粮草问题定会迎刃而解,这力气,足以抵得上耕牛了。”梁陪云笑着打趣道,松开手来。
柴计根哼了一声,扯着衣领透气。
“将军心中有谋略,但就这么放任那应柳声是否太过冒险?”
梁陪云拍了拍手,笑得一脸深意:“总归那些东西,我也要每年递给皇帝,叫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我既要用他,总不能蒙上他的眼睛捂住他的耳朵,叫他抓瞎才是。”
不是想知道征北军的情况吗,好啊,那就先从文书开始,我倒要看看你应柳声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而且,这平于城虽说是座小城,城中严防死守从未松懈,他能进这城,却未必能出去。”
幽幽火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森然,明明灭灭看不清这人。
柴计根低下头深思,半晌问道:“那将军,要不要派人盯着应柳声?”
“你以为,我让他搬到城中是为了什么?”
嗯……柴计根又想起了今日军中的谣言:那应公子咳嗽几声,将军就急忙贴上去,温声软语好一番问候,末了还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直到人急红了眼,才扶着人回去。
再想想应柳声那风一吹就倒的病歪歪的样子,和眼前身姿魁梧、浑身肃杀之气的梁将军一对比,柴计根有片刻想歪。
嗯,据说当年将军就是因为冒犯了应公子,两个人才交恶的来着。
更何况,本朝之中,那种事,在上流中十分流行。
柴计根抖了抖身子,抖走脑海里那些旖旎猜想,刚回神就对上梁陪云的视线,心虚地咳嗽几声。
“发什么呆呢?病了?怎么还咳嗽了?”
梁陪云疑惑道,柴计根自然是不能回他:在想你的花边谣言,故而只能找个借口搪塞道:“夜里风大,想事情不小心呛到了。”
这倒是莫名又对上了刚刚的话题,梁陪云也没有起疑,只叮嘱道:“那应柳声,我自有安排,天气寒冷,回吧。”
——
鸡鸣尾声,梁陪云回到城中,见到屋内还点着烛火,不免吃惊,抬头望了望天上悬于正南的满月,心道:这应柳声还真是做起事来就不要命了。
厅中,应柳声看着看着,头就无规律地点了起来,终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个猛子砸向木桌。
声响惊动了一坐一站的两人,应柳声正揉着额头,梁陪云的声音忽然响起:“困了就去睡,我不是说了,今日你在我房间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