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勾绕着珠链，应柳声气定神闲的说道：“无妨，那就再下一剂猛药，自己人说的，总归相信了吧？”

一本册子递到手边，应柳声接过，翻开大致看了几眼，半晌笑道:“果然啊，一旦乱起来，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就忍不住探出头了。”

——

“军师，我亲眼所见，自从搬到主街，和将军邻对领，那应柳声屋子里的鸽子就没有断过！此人狼子野心，藏到现在，终于不装了，一刻不停的往京城那递消息呢，军师，我们定要将此人解决，免除后患。”

柴计根在一头发半白的人耳边嘟嘟囔囔着，一刻不停的输出自己的观点，叫一向沉稳的老者都不堪其扰，走了几步后忍不住举起手摆了个暂停的手势。

“好了好了，老夫知道了，你这么着急，和老夫说有什么用？去和将军说啊！”

“将军这些时间不知道在忙什么呢，天天不见他人影，偶尔见到他还是在应柳声的院子里，这让我怎么说？总不能当着人面说'你应柳声心术不正’?”

柴计根双手一拍、一摊，瞪着眼，微微张着嘴，说了一路的话，他此刻也有些气促，喘着气。

军师停了下来，摸着胡子转着眼睛道：“那按照你这么说，这鸽子飞的这么频繁，将军总不能一次都没撞到过吧？”

那小子莽虽莽了点，但还不至于眼神不好吧？

“军师的意思是，将军知道那应柳声私通突厥？这一切都是将军默许的？”

浑浊的眼瞬间瞪大，眯眯眼都睁成正常大小，军师拉住柴计根的手，严厉道：“此话当真？！”

那这样一来，陛下派应柳声来这里，怕是真的下了必杀之心了。

想到与牢中柳曲的对话，那人怨恨的说“应柳声反贼，骗我他自有妙计，重甲军只需要静候消息，这就是他的静候消息！”

军师多疑，素闻应柳声玲珑心肠，对这句话难免不多想。

“昂，是啊，那鸽子还被我射下来一只炖汤喝了呢，军师，你看。”

此刻柴计根十分庆幸这些天他一直贴身保管那密信，这下立刻就派上用场，将应柳声钉死在“不安好心”的罪名上。

原先还不紧不慢的人立刻抓着柴计根的手往反方向走：“去见应柳声。”

“得嘞！”终于有人赞同自己，柴计根眼睛都亮了，欢快的往石屋赶。

…

“主子，有人来访。”

窝在榻上看书的人点点头，端起茶杯：“这个时间了，是该来了，那人是谁？”

“项书泽，项军谋椽。”

刚放到嘴边的茶杯顿住，应柳声讶异挑眉：“哦？竟然是他？”

太学里，数他这个北地世族和梁陪云关系最好。

还以为，那五年里，项书泽也会像梁陪云一样厌恶自己呢，没想到，他倒是第一个来过招的。

应柳声掀开薄被，套上靴子：“请他进来。”

人还没有见到，寒暄倒是先传来了：“应兄，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一进屋，项书泽就被暖融融的屋子激的打了个喷嚏，更让他惊奇的是，屋中燃着的炭火竟没有一丝烟气，这可是独属于梁陪云这个将军才有的配置！

应柳声挽袖给人添茶，闻言回道：“项学弟谬赞了，不过是老样子罢了。”

伸手，邀人入座，“倒是项学弟，多年不见，在梁将军手下大放异彩啊。”

项书泽坐下的同时，一杯热茶也被推到面前。

“如今应兄既已出仕，定然如那鹏鸟展翅，顷刻便能腾飞万里。”项书泽笑着回道。

应柳声眉眼里已经含了倦怠的意味，却依旧强撑着接过话头：“多年未见，项学弟除了叙旧，就没别的话想同我说了吗？有事不妨直言。”

真是的，这么多年，听到这些人打机锋神思就不知不觉飞走了这个毛病非但没有好，还越来越严重了，一听到这些就犯困。

借着喝茶的遮挡，应柳声小小打了个哈欠。

项书泽观摩着应柳声的表情，见他隐隐有不耐烦之意，直言道：“应学长可还记得那位陪你来的柳统领？”

柳曲？他还没死？

应柳声轻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后仰。

这可不算一件好事啊。

这一切不过瞬息，转眼，应柳声面上一片困惑之色：“不是说那人私通突厥，深夜行刺将军，怎么，他竟还活着？”

“事实并非如此！”项书泽面上焦急，语速也不觉快了起来：“柳统领上有老下有小，为人古道热肠，学宫时还对我多加关照，定不会做通敌这种蠢事！何况，柳统领极得陛下信任，通敌，何苦呢？”

“他怎么了？”应柳声装出一副被他话语打动的样子，“项学弟，你先别着急，和我具体说说。”

“那天将军以通敌叛国之名将柳统领抓了进去，但一直没有说处理方法，于是也就那么放着了，近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柴将军天天去审问他，人现在已经不成样子了……应兄，你是不是奉了陛下的密令，但被柳统领误会了？求您，看在他一路护送您到北疆，加上他要是出了什么事，陛下那边不好交代，救救他吧！”

柴计根？梁陪云的副将？

头绪尚未理出，一声鸟哀啼的声音彻底打乱一切。

朝着窗外看去，只见那飞回来的信鸽一箭封喉，在距离尚甘一米远的地方，颓然跌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