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胡人吗?胡人闻惯了香料五味,也会觉得药草熏人吗?”
应柳声仔细闻了闻,只嗅到一点为数不多的辛辣,轻易就可以忽略了去。
“或许是我刚接触,又嗅觉灵敏,难免觉得这药刺鼻了些,您在屋子里待久了,最近又天天熏药,已经习惯了。”
尚甘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应柳声的脸,未见潮红,眼神清晰,不像发热,于是这事就此作罢。
一炉香见底,应柳声放下炉子,抓起一边的披风裹在身上。
“好了,梁将军老早就遣人唤我过去,耽搁这么些时辰,也该去见他了。”
一只脚迈过门槛,一直到走到人面前,梁陪云都没有抬头。
“将军唤我来,所谓何事?”
正思索着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进门不通报,结果来人直接开口,倒把梁陪云弄得一愣。
其实他早已听到应柳声沉重脚步,但那不稳的声音军中文人皆备,唯有应柳声身上一堆珠串玉佩铃铛作响与旁人不同,隔老远就能知道他来了。
可因为上次的教训,应柳声不仅不再穿戴玉佩组绶,还把身上那一堆花哨的链子全摘了,于是梁陪云便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怎么不见你佩戴那些玉组佩、绶带了?”
“屋里天天点着银丝炭,军中吃紧,怎叫唯生安心,那些金银玉器全都拿去典当换炭了。”
梁陪云眼眸微动,罕见的闪过一丝愧疚,气势不觉变柔和了许多。
“那些炭火都是从我这拨过去的,我无所谓炭火好坏,你却不行,安心用着就是,不会少了你的。”
应柳声却毫不留情的拆穿他:“就这小城,要粮没粮,要场地没场地,哪儿还有多的银丝炭?”
或许一开始是有,毕竟殿上人把人骗到荒无人烟的平于,总该为了让人安心保障好后勤的。
之后么,以突厥狡诈、截断运输路线为由断了供给,梁陪云就如瓮中鳖,随手拿捏。
梁陪云这个人,极为不喜贵族生活,坚持与军同苦,故而这些银丝炭才得以留存至今。
只是,坐吃山空,山还不富裕,迟早有用完那天。
梁陪云放下竹简,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只要你一心一意侍奉我,金帛珠玉,银炭热汤,不会少了你的。”
啧啧,好大一张饼,真当他没听说过军旅苦涩?
能在边疆享受奢靡的生活不是不可能,但地点要是在征北军里……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哦,没有足够的炭火烧水,那就早点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呵……”应柳声低眉扯笑:“说大话也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你!”梁陪云气的拍桌,奈何人家说的是事实,眼下征北军确实穷的叮当响,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于是应柳声就只看到,梁陪云咬牙切齿的闭上眼睛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怒极反笑:“都尉这是不信任本将?”
应柳声挑眉,脸上明晃晃的写着:难道这不明显吗?
“将军,我说的是事实。”
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诚惶诚恐的向人表个忠心,顺便“感恩戴德”,但上辈子这种戏码演多了,烦了。
总归梁陪云看自己不顺眼,那又何必委曲求全,给自己找气受?
受气包不长命,他又有先天心疾,更不能受气了。
应柳声真是可恶!
纵使心里的小火山爆发了不止一次,但梁陪云已经是个成熟的武将了,能够做到喜怒不显于色。
于是他食指划着竹简写了大大的一列字:“气煞我也”
“应柳声你个大蠢蛋!”
而后,一脸高深莫测的把竹简转过去,给应柳声看。
左瞧右瞧,卯足了劲试图在那残留了一点指甲掐痕的竹简看出个一二三来的应柳声半晌之后,依旧是一头雾水。
皱眉抬头,他问:“何意?”
谁料,一脸严肃的梁陪云盯了他一会儿,乍然笑的前仰后合的。
“哈哈,应柳声,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谁叫你这么爱打谜语,这回被我骗到了吧?”
“骗你的,其实我在竹简上根本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
应柳声磨牙,抓起笔、捞过竹简,笔耕不辍的胡涂乱画一阵,又将竹简转回去。
乐不可支的梁大将军歇菜了。
应柳声冷嗤,笑啊,怎么不笑了?是天生不爱笑吗?
盯着那一堆叉叉、圈圈以及歪七扭八的线条,梁陪云沉思半晌道:“我能看出,这是平于,这是铜水,这堆一颗一颗小球聚集起来的,让人一眼不适的小山坡又是?”
“永阳啊,很难猜吗?”
梁陪云:……实不相瞒,他还以为那是周围一圈鸟拉的屎。
他一言难尽道:“你好好学学画画吧,真难看。”
画倒是可以画好,但是吗……应柳声看了梁陪云一眼,哼了一声,得看心情。
“先别管我画的好不好看,将军,你觉得此计如何?”
?哪有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