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柳声背过去翻了个白眼,心下腹诽:也是又让他当上一回谜语人了。
轻轻揭过这个话题,梁陪云又道:“舟车劳顿,监御史来的匆忙,不妨沐浴梳洗一番。”
说罢,身边的侍从十分有眼力见的将一叠罗衣放在屋中檀木桌上。
应柳声噘嘴、拧眉,心里思忖:面前这位是不是过于带入明将良臣了,天天跑他这儿来作秀?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舒服的是自己。
就是不知,他能演到什么程度。
神思一转,应柳声面上带了一层浅笑:“好,唯生知道了。”
只是,他眼神依旧定定的看着梁陪云,盖着一层疑惑。
“宴席当日,会有人来通知你的。”
半点招呼不打就来的人,走时也是静悄悄地,唯留应柳声待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如今你可放心了?梁陪云对我不似作伪。”
抚摸着绸罗锦缎,应柳声点了一颗定心丸给尚甘,省的他一天天的尽劝自己离开北疆。
“铸台掷金揽良才,败奸间乐走燕门。”尚甘毫不遮掩他的轻视,对应柳声这句话不以为然。
应柳声惊讶于目不识丁的尚甘如今竟也能引经据典,稍做停顿,道:“那你以为,在这北疆,谁是那个奸人?谁又是继主?”
对上那人的满脸兴味,尚甘知道,应柳声主意已定,是劝不成了。
但他还是有一句忠言相告:“主子,您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应柳声没有回话,只道:“备水吧。”
尚甘郁闷离开,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应柳声对梁陪云这么死心塌地。
衣服意外的贴身,不过应柳声懒得计较,穿戴好衣物,很快他便投入到那些账册中。
——两日后
应柳声配好玉佩,飒飒沓沓地步入宴席。
官舍灯火通明,不时有小厮进进出出,出乎应柳声意料的是,梁陪云和太守大动干戈,忙活了两日的宴席,在场的居然只有他与太守及各部将寥寥数人。
与应柳声设想的鸿门宴沾不到一点边。
也是,陵兰是边城,驻守的将领不知凡几,那些世家断然不会草草跑到这来——掉价,而这太守府内并无多少府兵,征北军都没出来站岗,更轮不到他们了。
他摘下叮当作响的玉佩,叮嘱尚甘叫他保护好。
唉,未雨绸缪空谋划,这玉组配可贵着呢,自然要发挥出它该有的价值。
尚甘唤来一个密卫,那人接过玉佩,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融融夜色。
人影投注在桌上,梁陪云似有所感,抬头望去,见是应柳声,立马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弹射站起,引人上座。
那神态,那眉眼低垂的,真真是好一个被“恶吏”欺负的悲惨将军,叫人见之不忍。
当然,不包括太守。
太守眼瞧着这副场景,面上不显,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下午才叫这悍将凌虐了一遍府卫,叫他不得不俯首系颈,今晚就看到了现世报,怎一个爽字了得。
当然,自梁陪云这番动作后,席间气氛就紧张起来,太守心有戚戚的同时,脑中风暴更加狂虐。
各部将虽然提前与梁陪云通过气了,但是见到一向英明神武的将军对着病秧子政敌如此卑微,不觉咬紧牙关,更有脾气毛躁者,拳头都已经握上了。
“御史请上座。”
虽然明知梁陪云是在作秀,但听到那人夹着嗓子的“谄媚”言语,应柳声没克制住,浑身抖了抖。
太可怕了,如果世界要惩罚我,那也不该是让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弯腰屈膝的扶着他演这么一场戏。
僵着脸的应柳声横了人一眼,后者全然不顾,一心完成扶人大任。
歌舞渐起,座上之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热闹不绝。
“御史,卑职敬您一杯。”看透局势的太守立马开始抱上了大腿。
各个将领少有不拧眉的,好几个眉目传情给梁陪云,奈何这个接收器屏蔽信号的能力太强,半点不收。
柴计根握着剑柄,森白短剑露出一截,一双戾眼死死盯着坐在上首的应柳声。
突然,一人手掌按住他的手,不容置疑的慢慢把剑按了回去。
“许子安,你干什么!”顾虑着现在还在席上,柴计根闭紧嘴巴,咬着牙,质问微弱的接近气声。
借着喝酒的姿势,许子安宽袍大袖一盖,低声道:“我倒是要问问你,你想干什么,不要忘了将军的吩咐。”
一提这个,柴计根心里更恨了。
梁陪云让许子安寻锦袍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极力阻拦无果后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梁陪云还特地拉他出来耳提面命了一番宴会上一定要表现出对应柳声的尊敬云云。
“哼——”
酒杯磕在桌子上,喧闹的太守府短暂停止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