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见将军面上有郁色,敢问将军,有甚烦心事啊?”不知是哪个部将问道。
心知:“来了”的太守吐出一口浊气,扯出一个笑来,强打起精神应付起来。
接话的,却是许子安,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面上覆盖一层哀愁,看向青服人:
“太守不知,自从北蛮突袭国都,大量边防将领撤离北疆,韦旋荣将军前几日更是弃关去京,而今这北疆,驻守者寥寥无几,注定是弃子的命运……”
这一波压力上的,太守额头直接出了一层冷汗。
他清楚的很,如今北疆这么混乱,出去随便走走都能听到“某某将军又撤离了”的消息。
这也是他当初思索之下决定放梁陪云进陵兰的原因。
这一挑破,谁还能有饮酒作乐的心思?舞女悄然退场,一时之间,屋内落针可闻。
上首的应柳声指尖轻点着椅侧,等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眼神示意柳曲接上。
不料,一边年迈的军师豁然睁眼,道:“据说,城内富商原本打算去永阳买些粮以备不时之需,却连门都进不去?”
军师本想借这个话题引出借粮,谁料正好给了太守倒苦水的机会。
他皱着眉头,五官恨不得缩到一块:“是啊,城内世家僧多肉少,不停催着富商,可今年又是春涝又是蝗灾的,谁手头有多的粮啊?那外头,一旦粮卖二两银子这样的荒唐要求都有人接受,欸,难啊,难。”
“哪里就到了这种地步?仲太守,你身为一方策主,竟也没想着安抚百姓一二吗?”应柳声突兀接话,打断了围绕在粮食上的话题。
再这么聊下去,怕是一颗粮食都扣不到,反而要被世家倒挖官仓的粮食。
梁陪云默不作声,视线落在面前的杯盏上,继续沉默到底。
军师意识到情态变化,一个劲儿的给梁陪云递眼色,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提示。
军师微微皱眉,暂时加入梁将军的缄默队伍。
应柳声使了个颜色,柳曲心有灵犀,接上:“是啊,食为民之天,民为国之基,要是处理不好,引发民变,可就不仅仅是一个粮食的问题了!”
最后几字,骤然加重语气,陵兰太守一抖,腿一软直接跪下:“臣惶恐。”
怪不得他如此作为,去岁才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起义,打的大齐锐气大失,不过几月,突厥进犯,守城之兵高喊“无粮,尔与吾皆亡,彼何以为国,何以为家?”放人进关。
据说,是因为连续三年都没发粮饷,还断了半月的炊,那将士开门时,差点力竭而死。
陛下震怒,一干人等以反贼论斩,夷九族。
这个节骨眼上,但凡传出一点风声,自己绝对会是第一个被拉出去祭天的。
见敲打的够了,梁陪云出声道:“粮价上涨一事,必有突厥奸细串通富商,太守定要仔细查清了。”
军师明白了,感情这组局,是专门来敲打和世家勾结的太守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乖乖交粮。
他年迈,体力不足,真要他和梁陪云一样日夜兼程,这把老骨头也扛不住。
因此,他隔了两天才到陵兰,对陵兰情况全然不知。
梁陪云和应柳生,明显就对陵兰的情况一清二楚,甚至,短短几句,军师就能推断出来,陵兰太守和世家勾结,是块难啃的骨头。
偏偏,这两人还就要从这块硬骨头上撕下一大块肉。
“太守,何必紧张呢?国家危难之际,您仍旧守在陵兰,其心之坚,连本将都忍不住动容,快快请起!”
说着,梁陪云下座就要扶人。
太守惊,浑身一抖,哪敢真的让梁陪云扶?在人手挨到自己肩膀时,扶着一边的椅子站了起来。
面上却很给力的流出几滴泪来,“感动不已”道:“将军言重,此乃分内之职,臣惶恐!”
天爷,怎么就让我摊上这么一个煞星,早知道早点跑了。
陵兰太守闭眼拭泪,宽袍大袖遮住塌下的嘴角,睁眼,目光如炬:“请将军放心,我必然会查清楚,这背后,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
应柳声看了梁陪云一眼,后者嘴角轻勾,挥挥手让人坐下了。
宴席继续,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应柳声执着筷子把喜欢的都吃了一遍,好不惬意。
月上中天,茶水冷透,醉醺醺的将士相互搀扶着离开,军师拉着梁陪云到一边。
“将军,您和那应柳声?”
“如李老所见,我们合作了。”梁陪云不躲不避,却差点让老军师一口气上不来。
“将军!此人不可信!”老人家切声道。
“军师要是指突厥,这事我知道,您不必担忧。”
李老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哪儿还能不明白?
但他却更愤怒了:“将军!通敌叛国乃是大奸大恶之辈,这应柳声,存心挑拨,此子断不可留!”
气氛突然冷下来。
“李老——”
对上梁陪云的眼神,饶是久经沙场的李老,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是我的谋臣,您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