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有金戈崩裂之响,李老忽然一阵耳鸣,倒退几步,靠着门槛,久久回不过神来。
僭越之罪,当斩!
寒风萧萧,衣袍咧咧作响,李老军师的山羊胡东倒西歪的,一阵狂风吹来,老者抖了抖身子,眼神一凝,做了决定。
上了这条船,就注定是弃子。
可,若有可能,谁想成为弃子呢?他老家可还有一大杆子人等着他退老还乡,荣归故里呢。
只是,军心上,还有些难办。
乌鸦喜鹊尽数飞离,禽类啼叫声使得原本寂静的太守府躁动起来。
而今夜,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
“将军,三路大军都已汇集,请将军示下。”
将军府内,几个副将拱手称礼,面上一片肃然之色。
梁陪云一一扫过这些人,片刻,点点头:“你们既然来了,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情况,今天,我再问你们一遍,这大逆不道之为,诸君,可敢?”
兵甲整齐划一发出声响,铿锵金鸣震的窗户都抖了三抖。
“属下愿追随将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洪声朗朗,几欲冲破天霄。
“将军倒是豪情壮志,岂不闻‘骄兵必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木门“吱呀”推开,应柳声裹着藏色狐裘,步履生风地走了进来,破了这一屋子的滔滔气概。
真是,以为自己控制住了太守府就万无一失了?
应柳声倒不是没有眼色,故意挑着这个点来,实在是收到的情报让他气的不轻,又遇上梁陪云大张旗鼓的“密谋”,一时火热,莽撞进了屋。
厅中人纷纷亮出兵刃,少有几个见到应柳声的,刀缩回去了半寸。
“放下!不可对应公子无礼。”
厅中武将都不是个蠢的,且门外又有梁陪云亲兵把守,应柳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想要避开他们进来,形势必然不会如此缓和。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应柳声和将军是一条心的。
柴计根早早便和应柳声打过照面,因此这次也是他来当这个破冰人。
“夜寒天劣,御史无恙否?”
“我好的很,再不来快点就可以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应柳声咬着牙快步走到梁陪云面前,“啪”的把一张短笺拍到梁陪云胸前,“你干的好事!”
言语中的怒火、浑身爆发出来的气势,唬的一众将领都不敢吱声,在下面偷偷打着眉眼官司。
——这是怎么了?
——谁知道啊?看他气的不轻,这两人才和平共处了一会儿,这么快这友谊的小船就要翻了?
游文才摇摇头,示意他们动静小点,出去再说,而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厅堂。
果不其然,瞬息后,看完那张短笺的梁陪云立马叫其余人等出去了。
“尚甘,你也出去。”
点到之人意外地看了应柳声一眼,默不作声的离开。
“多大的事,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消消气。”梁陪云倒了一杯茶给应柳声,有意缓和气氛,偏应柳声是个犟的,不接。
“是,将军大才,何事值得您兴师动众,哪怕是天塌了您都能顶着。”他面带讥谤,斜着眼睛看着梁陪云,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梁陪云倒是想嘴贱撩拨他一下,终究是忍下了。
把人气跑了,他上哪儿哭去。
于是心平气和的问道:“那维生说说,我此番行径,有何不妥?”
一箩筐!
当然,这是气话,应柳声吐纳几口,压下心中躁郁,借着梁陪云给的时间慢慢思考着。
若说补救,倒也没有,只不过原先的天胡开局变成了半崩开局。
征北军,也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在皇帝手里。
“你可和韦玄荣打过照面了?”
恢复了冷静的应柳声一边转着扳指,一边发问。
“好像是没有的。”
很可惜,今晚梁陪云的任务大概就是让他破功来的,一句话直接让人暴走。
“什么叫好像,什么又叫是没有的!梁陪云,你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你回家吧!回你的老宅扎马步去!”
应柳声来来回回的走着,恨不得扭头再给梁陪云一拳。
门外几个人颤了颤,影子印在屏风上,收获梁大将军一个恼羞成怒的“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于是众人灰溜溜地离开,留梁陪云一人承担这丞相嫡子的怒火。
大概是被气多了,应柳声这个时候甚至能光速整理好表情,露出笑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梁陪云,今天,我就再跟你说一句:“一不做,二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