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的,应柳声握住梁陪云的手腕,眼中两团烈火喷出来似的,急切的带着面前的点漆一同着起来。
两人再次达成今夜的第二个共识,梁陪云回拍拍应柳声的手臂,道:“放心。”
应柳声盯着人看了数息,说不出的情真意切,终松了手,道:“惟愿与君同路遥。”
刚离开布料一厘,梁陪云又紧紧按了回去,一双凤眼死盯着应柳声,眸光几转,沉声道:“江风这番话,随之记住了,切莫失信。”
屋外,一轮明月亮的晃眼,皎白月光照在一众将领脸上,显出一片肃穆。
梁陪云递了一杯温水给应柳声,道:“好了,我当时也没想到正好在那个节骨眼上碰到韦玄荣他们,本来那时候一切都按照原计划进行。
结果杀了原本那批懒懒散散、对征北军穷追不舍的突厥后,不知道从哪条路上又跑出来一队突厥人,我便将计就计,让他们打起来了。”
梁陪云原先还怀疑,突厥为什么肯和应柳声联手,应柳声又是那里来的通天手段,能让突厥下场。
原来,是有故人在其中牵桥搭线。
不过,通过这件事来看,那位长公主在突厥,确实步履艰难。
意识到两波突厥人人马隶属于不同阵营、且前面又正好出现了韦玄荣这个阻力,他当即决定祸水东引,让韦玄荣去对付这支实力强悍的突厥人,自己从中抽身。
这件事,兰扶也报给应柳声过了。
“只是你不该亲自下场,凭白惹了一身腥。”
应柳声啜了一口白水,眉头仍是不得舒展。
寒冷袭来,他下意识的转头,对上梁陪云深邃的目光。
“维生对征北军,倒是上心。”
又是一步试探。
应柳声翻了个白眼,他算是明白了,梁陪云大概真就是天生“帝王命”,疑心病已经重到药石难医的地步,干脆挑破道:“山有二虎,是非属何?”
偏偏,应柳声指出问题之后,梁陪云的气势又莫名消退了,仿佛之前那些怀疑都是一场虚妄。
梁陪云语气急转:“事发突然,优先处理,不是所有事都能尽如人意的。”
应柳声:这人抽风啊?
罢了,钱难挣,屎难吃,伺候上位者更是其中佼佼,这件事姑且放下不谈,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征北军拧成一股绳。
“韦玄荣目前有突厥拖着,一时间不成气候,可我们还不知道突厥此次突然发难意欲何为,要是同先前一样不过是抢劫一番周遭,等韦玄荣缓过来后,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而如今,将军可整甲缮兵完毕?”
梁陪云一哽,这应柳声,怎么每次都直戳他的痛点。
还好他已经有了对策:“粮足,则兵稳,最快不过三月,我就能从那些世家手里要到粮草,至于军队?我亦有了良策。”
梁陪云,这么有信心?
那些世家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对了,说到这个,你常和那些世家打交道,对付他们,想来比我更得心应手,这件事,我想交给你做。”
出人意料的是,应柳声面色晦暗,一口回绝了:“因地制宜,我同那些世家交情不深,且北地偏僻,少有接触,这件事,还是将军操办吧。”
不知是不是天色太晚的缘故,应柳声的嘴唇隐隐发白。
梁陪云拉长语调:“应柳声——”
应柳声抬头,露出眼中尚未藏好的忧虑:“怎么了?”
“为什么?”
梁陪云上前一步,完全将应柳声包在阴影下。
本以为他会扯些什么身份不便或是病体孱弱的由头,那人却道:“你我要是早些联手,这件事,不难,可惜,数年前我被苏家勾陷,流放外阜,这事由我来办,一场造反在所难免。”
梁陪云震惊不已,甚至觉得应柳声在扯谎。
骗人的吧?太学十年,应柳声有多受欢迎?
当年他把人气晕后,一堆替他打抱不平的找上门,导致自己每天都会倒不一样的霉。
太学里面的都是谁?
——世家子弟,谁和他们处的不好,你应柳声都不能啊。
“呵,难不成那些人终于醒悟了,被你这张毒嘴骂的受不了了,终于迷途知返和你反目成仇了?”
当年他就不懂,就应柳声这种人,天天阴阳人的话术不带重样的,究竟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他。如今这般,梁陪云只想出这种可能。
应柳声诧异的望着梁陪云,上下扫视一番,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
“将军可是在开玩笑?”
……这该死的,熟悉的,被人鄙视智商的感觉,又回来了。
梁陪云不语。
无言的沉默中,应柳声捧着一杯温水,任由时间静静流淌。
些微只言片语从记忆深处翻滚上来,梁陪云首次,将那些稀碎的词句串联起来。
“当年你突然被苏家除名,和这件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