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柳声放下杯盏：“是，所以从世家手里要粮这件事，我可以给将军出谋划策，将军却万万不能放我去操刀，甚至，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梁陪云怔怔：“可惜，你说晚了。”

太守和世家勾结，已成常态，陵兰城发生的事，早在他们踏入陵兰后就传遍了周边城池。

应柳声淡笑：“这话说的，好像将军就和那些世家关系很好似的，维生只是想提醒将军，对付世家，凡事要稳。”

别到时候太守府还没坐热呢，就被人联手轰出去了，到时候可就真成了丧家犬了。

也是，边疆粮草，十石能有一石送到士兵手里，梁陪云都要夸上头“慈悲”。

为了养活军队，不可避免的要“借粮”，他可没少和那些世家打交道。

嗯，主要是打。

所以这也令他十分忧虑，要是征北军中的困境被那些世家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徒增多少事端。

“若是，稳字不管用呢？”

应柳声语气淡淡：“那就走，谁也别玩了。”

两人相视一笑。

在梁陪云在陵兰彻底扎稳脚跟后，骤逢大雪，三日不绝，覆地四尺，房屋倾倒，生民食不果腹、流亡四处，朱门设棚，粟米寥寥。

而此时，陵兰城中，仓粮告急，梁陪云和应柳声因流民处理一事各据其说，争的脸红脖子粗。

“那按照御史的意思，是放弃那些在南郊的百姓，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吗？”

梁陪云猛的一拍桌，霍然站起，茶盏发出将碎之声，陵兰太守吓得一哆嗦，一时间噤若寒蝉。

应柳声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瞬息恢复镇定，寸步不让道：“受苦的都是我大齐子民，吾食君禄，为君分忧，不过是基于现状提出一二见解，梁将军上来就出口不逊，言我漠视百姓，是何居心？是否对我、对陛下不满？”

两人针尖对麦芒，三言两语间局势翻转，应柳声气势略高梁陪云一筹。

梁陪云咬牙，攥紧拳头，语气冷硬：“那应监御史，您有何高见啊？”

陵兰太守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听着，应柳声冷哼一声，拿腔作势的喝了一口茶，道：“永阳乃朔北粮仓，陵兰拿不出来粮食救济百姓，问永阳要粮，这不就好了？”

大概是因为应柳声建议可行，梁陪云面色稍缓，重重哼了一声，转头看见陵兰太守却面色为难，眉头皱起：“又怎么了？”

“额……”陵兰太守左瞄瞄这个，右看看那个，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应柳声最是厌恶这等吞吞吐吐之人，加上方才在梁陪云那里受了气，把吞进去的憋屈尽数吐给唯唯诺诺的太守：

“有话就说！扭扭捏捏的，瞒情不报，本史治你一个延误军情之罪！”

太守一抖，头恨不得贴到地上去:“御史、……将军！容禀，这永阳，向来是作为北防军需用的，前几月，陛下下令全力围剿突厥，大战持续了数月……”

他抬起头，张开的双手抖着，沉重道：

此刻实在是没有粮了……”

“永阳那么大一座粮仓，全吃空了？他们是饕餮不成？！”

梁陪云拍桌而起，邻桌而坐的应柳声拧眉嗔目瞪梁陪云一眼，阴阳道：“将军好歹让人把话说完啊，让我清楚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把玩着腰间的令牌，黄穗金字——监御史令。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本来监狱史就是来查贪污反叛的，梁陪云同应柳声素来交恶，只不过为了大局一直忍着，但也是大小矛盾不断。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要不是应柳声文文弱弱的，众人丝毫不怀疑他们散场后还会有一场自由搏击。

如今梦寐以求的枕头送来，睚眦必报的应某人自然饿虎扑食般咬了上来。

厅中的气氛又一次降至冰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应柳声这是在压人。

太守小心翼翼的抬眼瞄了两人一眼，不巧，和梁陪云带着煞气的眼对上，吓得直接扑倒在地。

“臣不敢欺瞒将军，自从今岁夏末，陛下决心驱除北虏，永阳及一众城池鼎力支持，但人祸可避，天灾奈何？去岁、春，旱；夏，大旱，百姓收成不足，近年来又时常有天灾人祸，永阳实已家无斗储，有心无力啊！”

情至深处，他眼角落下几滴浊泪来。

死局。

……好一阵沉默。

太守跪在地上，心乱如麻，不断盘算着，想要说些什么。

“那依您二位的建议，这事，本将还管不成了？”

扯了半天结果还是回到了原点，梁陪云的愤怒可想而知。